去小美房间拿东西,一进门就看到她正趴在床上读书,床尾堆着揉成团的衣服,地上是被她蹬下床的草莓熊,衣柜门敞开着,杂乱的衣物裸露出来,再看书桌,空了的饮料瓶、不用的充电线、落了一层灰的玉桂狗摆件、翘边的试卷……全都混在一起。我的愤怒值嗖嗖往上蹿,化成一声狮吼:“开学就上初中了,这像话吗?收拾!‘断舍离’!”
她拒绝得很直接:“收拾了不还得乱吗?”这叫什么话?我回怼:“吃饱了还会饿呢,别指望一劳永逸!”被点中穴位似的,她立马不吱声了,不情不愿地拉开抽屉,又哀号一声,倒在床上,大喊饶命。我凑近一看,好家伙,那叫一个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和纸胶带、拼豆挂件、糖果、头绳、口袋书、小片、竖笛……各种想象不到的东西混搭在一起。我眼前一黑又一黑,有点后悔鼓动她“断舍离”了。
一抬头,我瞥到了书架,心想这个好收拾,无非是将小学阶段的书籍挪出来,给初中读物腾地儿。那就降低行动门槛,从容易处着手。小美目光如炬,层层扫射,绘本、桥梁书等低幼读物,没做完的题集,没来得及翻阅的教辅书,各科老师赠送的考试“秘籍”……统统抽出来,一扔了之。还有她讨厌的英语资料,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扔!扔!扔!”大有报仇雪恨之快。最后,望着清理出来的摞了半米高的旧书籍,她大舒一口气,仿佛为6年小学生活画上了句号。接下来便是安放初中书籍,课外读物、教辅书籍、各种本子、稿纸、手工纸等各据一方,井然有序。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小美感慨:“我的书架变成熟了!”她是在说,她的书架颇有初中生的样子了。
回过头来还是得面对让人头大的抽屉。不过,小美已经有了主意:“我抽屉多,分门别类存放就好了。”这个方法不错,但我实在低估了一个文具爱好者的庞大库存。暂且不说那各式各样的文具盒、修正带、橡皮了,单说笔吧。用完的笔芯她执意留着,说不忘来时路,好,不理解但尊重。再就是各种联名笔、静音笔、带香气的笔、解压笔、可擦笔……其中有用完的,有没用完却被“打入冷宫”的,有不舍得用的,更有尚未拆封就已厌倦了的……两三百支笔一一归类下来后,我对收纳这份工作再无半点幻想。不过,小美却一脸愉悦,她在一支支笔里邂逅着曾经的自己,也看见自己审美的变迁。
那一天,我陪着她整理了整整一下午,从书架到书桌,再到收纳柜……最后淘汰掉满满五大包杂物。房间顿时变得“眉清目秀”,顺眼了许多,人也像清空了缓存,如释重负。小美扑腾一声,陷进软绵绵的被子里,蹬着双腿大喊:“好喜欢我的房间呀。”是的,那是一种建立了新秩序后的满怀希望,像新学期老师排好了座位,新征程又开始了。
我想,这次“断舍离”便是我送给小美的第一件开学礼物。在假期的暂时停顿里,我们借由“断舍离”这一仪式,梳理、清空、告别,也为新的一切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