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不误砍柴工”

——对话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学校科学教师林建芬

本报记者 夏应霞

《教育导报》
2026年第88期(总第4223期) 导报三版
林建芬,现任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学校科学教师、全国优秀科技辅导员、广东省 S T E M骨干教师。主持和参与教育部、省市区课题近40项,拥有4项国家专利,累计发表论文100余篇。2024年入选中国知网高被引学者 T O P1%,2025年入选该项目 T O P5%。

夏应霞:您进入教育科研领域,是否和您的专业相关?是否和您地处教育改革气氛浓郁的深圳相关?

林建芬:都有一定关系。入职时,我遇到两个现实难题:第一,当时 STEM科创教学在深圳市龙岗区和坪山区试点,但当时大家只会零散开展社团实践,没有课程体系、程序化的实施流程和多元化的成果,很难形成完整的探究成果;第二,我和大家一样,想做课题、写论文,但不知道如何从课堂实践找选题,不会梳理课例和课题成果,也不懂如何撰写课题申报书和梳理研究报告。在深圳市教育科学研究院教研员吴运来的支持下,我于2016年正式开展教育科研实践,之后3年申报了多项省市课题,主题是探索从“有意思的学科教学”到“有意义的学科教学”。2019—2020年,我提出了在跨学科项目学习中形成师生同研共究成果模式,为开展教学评一致性研究和指导学生开展跨学科科创实践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指导。

深圳是中国的科创高地,汇聚高校实验室、科技企业、国家智慧教育平台等优质资源,产教融合、数字教育、 STEM、跨学科实践走在全国前列,为一线教师提供了前沿研究载体,这也是科研氛围比较浓厚的原因。

夏应霞:大部分教师要经历从“怕研究”到“主动研究”的过程,您在这10年经历了怎样的转变?

林建芬:刚毕业那会儿,我一看到课题申报的通知就回避,认为做课题是学科组长的工作。我自己做科研则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畏惧排斥,把科研当成硬性任务。在一次区级教学比赛中,我精心打磨了一节公开课,赛后想总结经验写成课例论文。因为没有系统框架支撑,流水账式的文章逻辑不清,多次投稿以退稿收尾。一系列的失败提醒我:不做研究,再好的课堂实践也无法沉淀和推广。

第二个阶段:被动尝试,为解决教学痛点倒逼自己做研究。我决定从微型课例和项目教学的小研究入手,不追求大课题,只聚焦一节课、一个小实验、一类学习问题。连续两年的微型课例研究后,我提出“3×n问题解决教学范式”——将在情境中提出问题、在活动中解决问题、在应用中评价问题这3个原则落实在 n个教学环节中,备课研究思路是:课例教学要研究什么问题→为什么要研究该问题→该问题有什么研究进展→解决策略有哪些→自己有哪些改进方法→与已有方法相比有什么改进。在硕士导师钱扬义教授的指导下,我写了多篇论文,发表并被人大资料复印中心全文转载,相关经验也在市区级教研活动中展示。我尝到了科研赋能学科教学的甜头。

第三个阶段:主动求索,形成了把研究当作日常教学的习惯。教育家叶澜说过,一个教师写一辈子教案不一定能成为名师,但是写3年反思就有可能成为名师。我认为,作为教师,一要实干,常规教学持之以恒;二要勤学,不断完善和提升专业能力和素养;三要善思,阅读与撰写教研论文是教学进步的“永动机”。我实践着“教学问题即研究课题”的理念,课后记录教学困惑,定期梳理转化为课题研究选题,主动申报省市区级教育规划课题,自主搭建教研培训体系,受邀参加国培和省培讲座并分享教育科研经验,形成“深耕教学—发现问题—课题研究—优化教学—凝练成果”的良性循环。

夏应霞:教师主责主业是教书育人,您觉得花时间做科研最大的

价值在哪里?

林建芬:磨刀不误砍柴工。对于教育科研,我始终坚信:教而不研则浅,研而不教则空,研而不发则囿。

第一,科研反哺课堂,解决教育真难题。对教师来说,教育科研不是额外负担,而是优化教学实践的工具和手段。比如,我通过课题研究搭建了“1+8课例成果资源包”模型,教师要通过1节公开课或优质课完成8项任务(文献综述、教案、说课 PPT、讲课 PPT、学案、学情调查问卷、精品课视频、课例论文),形成课例研究成果的数字资源包体系。课例论文撰写是升华教学活动和课例研究的关键,以有资料(文献综述)、有内容(教案和学案)、有框架(授课 PPT和说课 PPT)、有数据(量表和测试题)、有视频(精品课或实验微课制作)为基础,为教师学科教学课例论文的撰写提供了坚实的保障与清晰的指导。

第二,实现从“教书匠”到“研究型教师”的转变。长期备课、上课容易让教师进入教学高原期,课题研究和教育写作倒逼着教师主动研究国家政策、教育部文件、课程方案和课程标准,学习教师专业成长理论(如循证教研理念、课堂观察 LICC范式、 PCKg等),研究脑科学与学习科学理论,深入学习进阶理论(即Learning Progres ion理论)和可观察的学习成果结构理论(即 SOLO理论),梳理教学经验,形成自己的教育主张,实现二次专业成长。

第三,赋能学生发展,培育创新型人才。近年来,我的课题研究聚焦科学家精神育人实践、跨学科项目学习等,我积极参与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李家成牵头的气候变化教育项目实践。研究中,借鉴科学家探索过程,引导学生搭建“自然现象—提出观点—寻找依据—实验探究—理论探究—推理论证—反思修正—得出结论”的问题解决模式,形成科学思维与方法。我们还搭建了 AI大模型辅助学生项目探究的8步教学模式,学生不再是被动听课,而是像小研究员甚至像科学家一样完成项目调研、实验探究、论文撰写、项目路演,近5年,学生在各级各类比赛中获奖多达100人次。

第四,实现从“一个人走得很快”到“一群人走得更远”的转变。课题研究不是个人单打独斗的独角戏,我以课题研究为载体,构建了青年教师科研共同体,在全国多所试点学校同步落地“课程—课题—课堂”“三课一体”教研模式,让一批又一批青年教师快速成长,成为市区级的名师和工作室主持人。

夏应霞:这些年,您写了不少文章,您怎么认识教科研写作,真正的好论文是怎样的?

林建芬:我深刻地意识到“教师专业成长=经验+反思+写作”。教科研写作对中小学教师专业成长具有重要意义,既是促进教师学习教育教学理论、参加教育教学改革和教育科学研究的重要路径,也是提高中小学教师教学水平和学校教育质量的重要抓手。

我认为高质量论文的基本特征有:前提是有清晰的研究逻辑,基础是有科学的研究方法,关键是有精练的文字表述,保障是有规范的论文格式,亮点是有一定的理论水准。我还提出基于课例研究的“4+1”写作模式,即基于一种教学理念,提出具体教学问题,在实施中解决教学问题,通过评价检验教学问题解决的成效,并对教学问题进行反思,课例论文也由“问题、方案、实践、反思”4个板块组成。

夏应霞:您有什么“小微课题”或“轻量化研究”的经验可以分享?

林建芬:一线教师做研究,时间、精力有限,我认为“力要用在刀刃上”,在教师“小微课题”或“轻量化研究”方面,我的建议如下:

以单节课为最小研究单元,推行“一节一课一微研究”轻量化模式。比如,“1+8课例成果资源包”日常磨一节公开课就是一次微型研究。备课时做文献综述、设计分层学案,上课时录制课堂视频、发放前后测问卷,课后整理教学实录、撰写教学反思,同步产出8项配套微型成果,教师用碎片时间就能完成微研究,不用在寒暑假集中攻坚。

拆分大课题为系列小微子课题,团队分工轻量化推进。以我主持的省级课题为例,总课题拆分为课程育人、课题申报、课例论文三大小微子方向,学科组教师一人认领一个模块,每月一次集体汇总,避免单人承担全部研究压力。

巧用 AI工具降低科研工作量。借助 AI辅助文献检索、申报书初稿撰写、论文润色、问卷数据统计、微课模板制作,省去机械重复工作,大幅压缩资料整理、文字撰写耗时;统一设计课题报告、学案、 PPT 标准化模板,给教师提供写作脚手架,减少从零创作的成本。

聚焦小切口,拒绝大而空的选题。小微课题不追求覆盖全学段、全学科,只锁定一个细分小点,比如我参与的课题《小学光学结构化实验教学优化》《低碳主题 STEAM跨学科活动设计》,切口越小,研究周期越短、过程资料越好收集,适合教学繁忙的一线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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