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群人,奔走在青山绿水间,不辞辛劳地播种知识;有一群人,活跃在庄稼地旁,满怀激情地培育桃李;有一群人奉献于乡村的三尺讲台,几十年如一日,细致入微地呵护心灵……这群人有一个朴素的名字——乡村教师,他们仿佛一棵棵行走在乡村的“树”。
我父亲是乡间“行走的树”。记得父亲任教的村小坐落在一座名叫“金山”的半山腰上,几间土墙教室呈“一”字形,教室外是泥土操场,操场边上长满一茬茬的金银花和菊花,以及无数的野草。那所村小有6个班、4名教师。
父亲任教的那个班的教室讲台右侧有一扇小门,进门是一间几平米的小屋,那就是父亲的寝室。学校距离我家只有几公里,母亲体弱多病,我又年幼,父亲本来可以每天“走教”,但他却坚守在学校,周末才回家。村小没有食堂,父亲便在寝室门的旁边垒起一个泥巴炉,一日三餐就靠这小炉子上解决,虽然修了直通天空的烟囱,但是泥巴炉邻近的墙壁仍被熏得乌黑。
父亲教学十分认真,对学生要求特别严格。很多时候,放学后,他还会特意留下跟不上进度的学生开展专门辅导。家长都喜欢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父亲所教的班级,学生对他则是既敬又怕。直到退休,父亲才离开那所有着风吹虫吟的村小。
10年前,我结识了一位企业家,谈话间,我告诉他自己的老家所在,他一下说出了父亲的名字,说自己是父亲的学生,并对父亲的学识与人品大加赞赏……我没有告诉那位企业家,他说的老师就是我的父亲,不过,从他的赞美里,我恍然大悟,父亲活成了乡间一棵常青“树”,成为学生心中永远的“风景”。
教我们初中语文的胡老师也是乡间行走的“树”。我读初三时,胡老师才调到学校教语文。他讲课幽默风趣,教学认真负责,每天早出晚归,奔走于学校和家之间。虽然只教了我们一年,但胡老师对我们帮助很大。那年,我们班的中考成绩非常亮眼。胡老师坚守乡村教育30余年,后来因脑出血不幸离开人世。这棵乡村行走的“树”,朴实无华,深深地走进了学生的心里,让我们永远怀念。
我读高中时的那一群年轻的老师也是乡间行走的“树”。20世纪80年代中期,我读的那所职业高中,原来是乡办学校,我进校那年恰好收归县教育局管理,学校借此调来一批年轻的老师。学校处在半山腰上,条件相当艰苦,常常断电缺水,但是,这群年轻的老师却意气风发、潜心教学。我还记得教语文的马老师讲课幽默风趣、吴老师吟咏时抑扬顿挫,教生物的杨老师说话慢条斯理,教化学的易老师上课口若悬河,教统计学的黎老师日常精打细算……后来职业学校撤并,那些年轻的老师就如学校后山郁郁葱葱的树木,移植到不同的地方,许多老师成为各行各业的领头羊,也是我们同学聚会总要谈起的美好回忆。
后来,我亦成为乡间一棵行走的“树”。30多年来,我如父亲、老师们一样扎根于村沃土中,从一个乡村学校走到另一个乡村学校,从满头青丝到两鬓斑白,一路走来,从容坦然。
几年前的秋天,我到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县支教。支教的学校四周群山起伏、灌木丛生。这所偏远的“村小”有两千多名学生,学校的老师爱岗敬业、辛勤耕耘,就如周边山上的灌木,虽然不是很高,但精神抖擞。置身于这片青葱繁茂的树林,我倍感乡村教师的价值与荣光。
“树绕村庄,水满陂塘,倚东风、豪兴徜徉。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我也是乡间一棵行走的“树”,深深地扎根在乡村厚重的土壤里,春去秋来,栉风沐雨,我要如父亲、师长一样,护佑更多幼苗生长,也把自身“活”成青山绿水间枝繁叶茂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