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不想叫嘉豪了,能不能改掉?”据广州日报报道,一名小学生因名叫“嘉豪”,长期被同学起哄嘲笑,多次向母亲提出改名。母亲不解:名字寓意美好,寄托着家人的祝福,怎么成了被嘲讽的由头?无厘头的梗,落到孩子身上是实实在在的困扰。
此“嘉豪”非彼“嘉豪”,孩子的困局来自姓名标签的滥用。社交媒体上,“嘉豪”已成为一个热梗:它不再指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被抽离成一个可套用的贬义标签,用来调侃“用力过猛”“刻意博取关注”“自我感觉良好却略显尴尬”等行为。谁在视频里表现得有点“刻意”,评论区就会出现“太嘉豪了”“嘉豪本豪”。“豪言豪语”“豪到我了”等说法也随之出圈。一个普通名字在网络语境中被重新定义,成了传递“你真可笑”的隐喻表达。讽刺的是,这个梗最初源于一次标签错误,被调侃的男孩其实并不叫“嘉豪”。传播中,名字与具体的人脱钩,成了凭梗识人的社交符号。
可网络上的“嘉豪”越抽象,现实中的嘉豪就越具体:点名时被哄笑,自我介绍时被起哄,名字被同学拿来开玩笑。名字是每天被叫到的身份标记,被反复赋予嘲弄意味,孩子感到的不是幽默,而是难堪和被孤立。
名字成为负面标签,“嘉豪”并非第一例。“我家子涵”梗本意是讽刺过度保护、无理取闹的家长,但玩着玩着,讽刺对象从“家长的行为”滑向了“孩子的名字”,许多名叫子涵、梓涵、紫涵的孩子被误伤。
玩梗越界,不是“开玩笑”那么简单。孩子爱玩梗,大多是在寻找群体认同感:一个梗说出口,周围人哄笑,说的人获得了关注,笑的人有了融入感。可当梗带有歧视或人身攻击意味,被调侃的人只有害怕、难过与无助。曾有男孩因名字带“坤”字被同学恶搞、起外号,出现抑郁、厌学情绪,甚至自伤。用他人的姓名当笑料,“好玩”就变成了霸凌。
姓名何以成梗?“嘉豪”梗没有确切所指,不描述具体的行为,却几乎适用于所有场景,表意符号沦为空洞的表达工具。但语言不只是交流的工具,也是思维的载体。当梗取代了精确的表达,语言退化成几套“万能句式”,我们失去的不只是几个生动的词,更是准确表达思想与情感、深入思考的能力。烂梗伤害的不只是“真嘉豪”“真子涵”,还有语言文化生态。
让语言从烂梗中挣脱,家庭是第一道关口:教孩子共情与尊重,不拿别人的难堪当乐子;教孩子说话的分寸,“没有恶意”不是口无遮拦的挡箭牌。学校是第二道关卡:应规范用语,鼓励孩子精准表达;允许个性化与多元化,但不把“玩抽象”当时髦。网络平台与社会各方也应清朗语言生态,减少无厘头烂梗的传播。提升审美与表达品位,才能压缩烂梗滋生的空间。
名字不该成为玩梗的素材,更不应让无辜的孩子替烂梗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