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精笨拙地披上袈裟,小猪妖扛起钉耙,黄鼠狼精努力憋着不说话,猩猩怪半天说不全“我是齐天大圣”6个字……影厅里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暑假,我与女儿一同观看了《浪浪山的小妖怪》,影片中4个底层小妖怪,为了搏个前程,竟胆大包天地冒充唐僧师徒踏上“西天取经”之路。它们漏洞百出、笑料不断的“cosplay”和荒诞冒险,确实瞬间俘获了全场的童心,大人、小孩均笑得前仰后合。然而,就在这片纯粹的欢乐之下,人们的笑意里慢慢多了一份复杂的滋味,那是对剧中那句灵魂宣言——“因为我想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的深深共鸣。
这是一场充满解构与反讽的“冒名者狂欢”。影片精心塑造了4个与原著经典形象形成绝妙倒置的小妖怪:蛤蟆精心猿意马、时常动摇,披着袈裟,念着歪经,对前路充满迷茫,却冒名原著里意志如磐石的圣僧,在此成了“领导者”;小猪妖聪明伶俐、鬼点子频出,颠覆了原著八戒懒惰贪吃的刻板印象,变身“智多星”,成了“取经”的顶梁柱;猩猩怪一个深度“宅男社恐”,面对挑战,他的第一反应是退缩,没有齐天大圣的灵动勇武,却在关键时刻具有坚定不移的意志;黄鼠狼精是个一刻也停不下嘴的“话痨”,他努力想扮演好沉默寡言的苦行僧形象,却总控制不住表达的欲望,憨态可掬。
这种颠覆并非只为博君一笑。它如同一面哈哈镜,既映照出经典角色的某些特质在极端环境下的变形,更犀利地指向了标签化认知的荒谬。观众在笑声中恍然:原来“八戒”可以很机智,“悟空”也会很“社恐”,“沙僧”也能是“话痨”——固有的标签,从来框不住鲜活的个体。
在我看来,影片的深刻远不止于解构的幽默。当4个小妖怪为了“混口饭吃”铤而走险,却在旅途中逐渐觉醒,最终为了拯救无辜孩童,明知对手是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妖魔,依然选择挺身而出、亮出“大招”奋力一搏时——“因为我想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这句心声,迸发出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喜欢的模样”,不是成为光芒万丈的“唐僧师徒”,而是找回并坚守他们自己内心认同的“真我”。小猪妖的聪明不再只为偷奸耍滑,而是为了守护心中正义;猩猩怪的“社恐”在保护弱小的勇气中不复存在;黄鼠狼精的“话痨”化作了鼓舞同伴的号角;就连心志不坚的蛤蟆精,也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挺身而出。他们的“西行”,从一场荒诞的骗局转变为一场寻找自我价值、践行内心道义的觉醒之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壮举,并非出于成为英雄的野心,而是源于对“成为怎样的自己”这一答案的确认与捍卫。
有影评人评此片曰“用最荒诞的糖衣,包裹着最严肃的成长命题”“巧妙地将经典IP作为背景板,让4个‘冒名者’在解构权威形象的过程中,完成了对自我身份的艰难重构”,说得非常在理。
散场时,女儿模仿着小妖们滑稽的招式,笑声依旧清脆。而我心中回荡的却是那4个小妖怪笨拙却无比坚定的身影。他们或许永远成不了威风凛凛的“佛”,但在奋不顾身的一跃中,在喊出“我想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那一刻,他们已然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光芒四射的“取经”之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浪浪山”要翻越,这光芒提醒着我们: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扮演谁,而在于能否活出那个让自己由衷赞赏的“我”。
我想,在浪浪山的青山绿水里,4个“冒牌货”已然用他们的觉醒与勇气,为所有在尘世中寻找自我坐标的灵魂,点亮了一盏明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