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我报名参加了网上钢琴课。我的钢琴老师是个帅小伙,20多岁,刚从音乐学院毕业。他像是一个小开心果,每天都笑嘻嘻的。他讲课时讲得特别细致,对待这些年龄大多在50岁以上的阿姨、奶奶们,格外有耐心,一个个“手把手”地教知识点。
后来,我发现这位教钢琴的小迪老师,竟然是个“爱哭鼻子”的老师。第一次见他哭鼻子,是在讲一个非常难的知识点时。他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讲,然后带着我们练了十几遍。有的同学练了几次,练不下来,就干脆不练了,在评论区里开始发牢骚,说:“这么难,不学了。”接着,就有人附和,说自己年龄大了、眼神不好、反应也慢,学不来。于是,这种情绪开始传染,很多人都在刷屏,发泄消极情绪。
小迪老师停下了讲解,很认真地告诉我们:学键盘乐器就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然后,他给我们这群大龄学生讲了“卖油翁”的故事,卖油翁的秘笈只有一个:“无他,唯手熟耳。”我们这些发牢骚的中老年人,面对着这个认真的“小老师”,就有点自惭形秽了。那一天,小迪老师哭了,眼睛红红的,也许他心里有点小委屈。不过,第二节课,他又变成了一个笑容满满的大男孩。他说,他有信心,带着我们战胜所有困难,还给自己编了一句口号:“小迪,小迪,永远无敌。”
第二次见小迪老师哭,是在一次作品展演课上。视频中正在弹奏的是一位盲人学员,50多岁了,从小就看不到任何东西,钢琴课上她只能听,弹奏也只能一点一点摸索着键盘,通过反复练习记住旋律。可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通过半年的学习,竟然可以初步弹奏出动人的曲子了。
那位学员说,与钢琴相伴的日子里,她的生活仿佛打开了一扇窗,她可以看见蓝天白云,听到小溪潺潺。那一次,当她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后,我们都还久久地沉醉在她的演奏中,再看小迪老师,他已经泪流满面了。他说,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如此坚强、努力的学生,面对这么多困难,竟然可以坚持下来。他的泪止不住地流,他的眼睛却在笑着。小迪老师说,从这位学生身上,感受到了自己职业的魅力和无上的幸福感。
这个“爱哭鼻子”的老师,情感非常丰富。他给我们讲《致爱丽丝》背后动人的故事,每次讲到动情处,眼角也会泛红。当他弹奏《贝加尔湖畔》时,也会沉醉在那动人的曲子中,似乎他就是在湖畔燃起篝火、怀念过往的那个人。也许正是因为他心思细腻、情感丰富,才让乐曲有了更动人的魅力。
这位年轻的帅小伙,居然教给我们很多人生哲理。比如他告诉我们:“在练琴时,要慢慢来,只有慢慢来才会比较快。”每一步稳扎稳打,磨刀不误砍柴工;当我们看到别人练得好而十分焦虑时,他告诉我们“要比就和自己比”,自己的每一点进步都值得骄傲;当我们遇到困难想放弃时,他问我们:“当时为什么出发?我们要珍惜一路的风景,而不是为了到达目的地。”
从这个“爱哭鼻子”的钢琴老师身上,我再次认识到了学习的可贵,我们见证着这个年轻老师的成长,他也见证着我们技艺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