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1日 每周二、四、五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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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47期(总第4182期) 导报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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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近“心”距离
在亲子对话中听见爱的回答
《教育导报》2026年第47期(总第4182期) 导报四版

 

编者按

“5·25”谐音“我爱我”,是一个提醒我们关注内心、接纳自我的日子。为此,我们将目光从个体的内心关照,延伸至家庭这个充满爱与羁绊的温暖港湾,邀请到三组处于不同学段的家庭围坐在一起,展开一场关于“成长与爱”的温馨对话。我们希望,这不只是记录对话,而是搭建一座桥梁——让孩子说出心底最真实的声音,也让父母坦诚地讲述育儿中的不安与期待。

 

一号家庭

女儿刘瑾湉:小学二年级学生

儿子刘瑾沄:小学五年级学生

妈汪红梅

爸爸刘佳星

 

二号家庭

儿子蒋佑谦:小学三年级学生

女儿蒋天悦:初中二年级学生

妈妈李蓉

 

三号家庭

女儿文熙贤:高中二年级学生

爸爸文涛

 

Q&A

◆你有自己的“心理安全岛”吗?

刘瑾湉:我的“心理安全岛”是小区的中庭,和小伙伴们做游戏就能忘却烦恼。

刘瑾沄:我的“心理安全岛”是自己的房间,非常温馨、舒适、清静。

蒋佑谦:我的“心理安全岛”是我想象出来的一片让人感到宁静的海滩。

蒋天悦:我的“心理安全岛”是被窝。

文熙贤:我的“心理安全岛”是把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甚至人工智能当作“树洞”。

◆你是如何守护孩子的“心理安全岛”的?

汪红梅:那是他们平时待得时间较多的地方,我一般不打扰。

李蓉:对小学生儿子而言,我是“守岛人”,一旦有外来事物“侵略”,我会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以保证这座“岛”是风平浪静的。而初中生女儿的“心理安全岛”更实在,我会尊重并维护她的独立空间,避免过度打扰。

文涛:女儿进入高中后,压力大到让家长心疼。我希望她在“树洞”里,有足够的安全感,可以尽情发泄自己的所有情绪,不用担心周围人的指责。这样,她才有机会去整理心情、调整状态,并以新的姿态面对学习、面对生活。

Q&A

◆你遇到困难时,愿意倾诉给哪些人听?

刘瑾湉:我给我愿意倾诉的对象排了序,分别是:好朋友、老师、哥哥、妈妈、爸爸。

刘瑾沄:我心里的排序则是:好朋友、妈妈、爸爸、爷爷。

蒋佑谦:第一个我自己,接下来是爸爸、妈妈、奶奶、姐姐中的任何一人。

蒋天悦:我愿意倾诉的人,第一个是我的好朋友,第二个是我妈妈。

文熙贤:我在学校遇到困难,第一时间肯定是想和关系最融洽的那位同学倾诉;如果在家里的话,我的倾诉对象肯定是父母。不过从小到大,我倾诉的对象都不是父母中的某一个,我更愿意全家坐下来一起讨论这些困难的来源,以及我接下来该采取的应对措施。

◆孩子的第一倾诉对象不是自己,有什么感想?

汪红梅: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告诉他们:一家人不能有秘密。所以,我以为他们遇到麻烦会第一个想到父母——但是他们俩都是先选的好朋友,我挺惊讶的。接下来,我会多关注孩子们的朋友是否带有正能量,多和他们聊聊正确的择友观。

刘佳星:我以后要多从孩子的角度去看待事情,以平等的姿态和孩子探讨、相处,不仅要成为孩子的好爸爸,也要成为孩子的好朋友。

李蓉:我猜,儿子可能担心把心里的压力倾诉给家长,我们会有过度反应。而处于青春期的女儿愿意把我作为倾诉对象,我就已经很感动了。他们既没有把“妈妈”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也没有拒绝我的“保护”,这让我看到他们的成长。

文涛:我既意外,也有些欣喜。意外的是女儿没有将父母放在第一顺序,欣喜的是她有更实际的方式方法疏导负面情绪,特别是她讲到可以向人工智能倾诉。我觉得孩子有主动倾诉的意愿,比谁排在第一位更重要。

Q&A

◆你渴望有自己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吗?

刘瑾沄:考试没有考好时,我想去自己的房间里冷静、反思,不希望被打扰。

蒋佑谦:做作业和玩耍的时候,我希望爸爸妈妈不干预、不打扰。

文熙贤:我发现长大后,有些想法经常不能和父母保持一致,而且沟通时容易使自己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此时,我希望自己有一些独处的时间和空间,能不受干扰地做一些我喜欢的、父母不是很理解的事情。

◆你也会在某个时刻想“屏蔽”孩子吗?

汪红梅:我工作特别忙的时候,就特别不想被孩子打扰。

刘佳星:每周一次的足球赛或者桌球游戏,都是我“屏蔽”孩子的时间,家长也需要给自己一些放松和调整的空间。

李蓉:这样的时刻并不少。尤其是辅导孩子写作业,或者当孩子情绪崩溃的时候,我非常需要缓冲期。我会把目光从孩子身上挪开,更加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文涛:我基本上没有产生过“屏蔽”孩子的想法。虽然有时她把我气得不行,我会斥责一句“你在学校,我还清静些”,但事实上,过一会儿要吃饭时,仍然要对她说“出来吃饭”。或许到她读大学后,我们父母才能更多地专注于自己吧。

Q&A

◆在你心中,“懂我的爸妈”应该是什么样子?

刘瑾湉:不要拿我和其他人比较。

刘瑾沄:希望爸爸生气时,不要“火山爆发”,而是冷静地讲道理。

蒋天悦:我的要求很简单,满足这3条就行:给我做好吃的食物、不随便进我房间、给我零花钱。

文熙贤:我对“懂我的爸妈”的标准不是很高,希望他们愿意花时间与精力与我交心,在某些观念上达成一致;希望制定家庭规则时,他们能尊重我的意见并且耐心地与我沟通协商;希望在彼此想法有分歧时,他们能站在我的角度设身处地去分析,而不是以过于强硬的态度要求我妥协。

◆你认为,“懂事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刘佳星:我和孩子妈妈一致认为“懂事”应该有这些品质:积极、乐观、自律、自尊、自信、自知、自重。

李蓉:对于年幼的儿子,我希望他学会觉察父母的情绪变化,比如父母要发火的时候,就收起淘气的本性,以减轻家长的烦躁情绪。对于年长一些的女儿,我希望她有自己努力的目标和方向:长远来看,是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从事什么职业;近期来说,是高中想在哪个学校读书、想跟什么样的孩子成为朋友。

文涛:我认为“懂事的孩子”是正直的、积极的、温暖的;既不“躺平”,也不会陷入挫败情绪当中而无法自拔;体贴父母,懂得感恩,拥有善良的品性,不卑不亢。

Q&A

◆你最“讨厌”父母的什么行为?

刘瑾湉:我讨厌“吼”的批评。

蒋天悦:我最讨厌爸爸妈妈拿我和其他比我厉害的同学做比较。

文熙贤:我最讨厌的是喋喋不休,不停地跟我强调同一件事情,或者是将我的某些行为与“别人家的孩子”进行比较,这会引起我的反感。

◆批评孩子之后,你会反思吗?

汪红梅:希望他们不要对批评“左耳进右耳出”。每次被批评的时候,他们的态度还是很诚恳的,也感觉他们是真心悔过了,但经常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来得快去得也快,实际效果并不好。

文涛:对于批评,我当然希望孩子能认真听、真正改,能体谅父母的苦心。但实际上,随着孩子的成长,她对规则的理解、对自由的追求、对尊严的重视,客观上会让家长的批评变得复杂。我常常在想,面对批评“强词夺理”未必是一件坏事——试想,如果孩子对最亲的人都没有争辩的胆量,那她又有什么勇气对外人说“不”呢?

Q&A

◆遭遇否定,你会如何表达不满?

刘瑾沄:反抗需要一些小技巧。比如妈妈早上让我穿那件衣服,我就会表达自己更喜欢这件,这样搭配更好看。如果她实在不同意,我就把喜欢的衣服穿在里面,一到学校就把外套脱了。

蒋天悦:我会瞪他们一眼。

文熙贤:我会尽量向他们解释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进行了怎样周密的考虑,将我的整个思考过程告诉他们,试着引导他们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他们还是以较为坚决的态度否定我,我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彼此留出冷静的时间。

◆你担心孩子在成长中“走弯路”吗?

刘佳星:我不会在小事上计较。但是在学习态度、对待长辈的态度、道德品质这些方面犯错,我会发火。

李蓉:只要不触碰法律底线、不影响人身安全,其他“弯路”,我愿意为他们兜底,并希望他们从错误中学到经验。

文涛:坦白讲,我很担心女儿太单纯、沉溺兴趣爱好、荒废了学习、“碰壁”碰得鼻青脸肿……但我也很清楚,没有撞到“南墙”,她又怎么会知道这条路不通呢?所以,遇到实在说不通的情况,在使用家长权威设置“安全界限”的前提下,我有时还是要妥协——允许她在一定时间内、一定范围内,自己作判断、拿主意,试探着向前走一走。

Q&A

◆你的父母擅长表达“爱”吗?

刘瑾沄:我的爸爸妈妈擅长表达“爱”,会表扬我和妹妹的进步,会买东西来奖励我们,会带我们去旅行,会陪我们做手工……

蒋佑谦:爸爸妈妈是会表达爱的,他们很关心我和姐姐。

文熙贤:我的父母表达爱的方式是多种多样且细致的,言语上、行动上都让我体会到温暖。

◆你的孩子会回馈“爱”吗?

汪红梅: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爱我,比如他们俩给我办了“1元按摩 VIP”,我花1块钱就可以永久享受按摩,不限地点、不计次数,不计时间;他们会在我很累、很沮丧的时候给我安慰和力量,像小大人一样照顾我。

李蓉:孩子们经常和我拥抱,也会用语言表达:“妈妈,您真棒!”当他们需要时,我愿意全力托举;而当他们达到目标或者取得成绩后,愿意对父母表示感激,我认为这就是双向奔赴。

文涛:孩子回馈的“爱”,有时是心疼父母的奔波,因而不愿意买贵的衣服;有时是挂念长辈,周末会主动要求回外婆家看望老人……就是这样简单的事,却让我们无比感动。

 

成长,是孩子和父母共同的人生课题

成都大学教授、成都大学师范学院家庭教育研究所所长  刘华锦

这场“圆桌会”的温馨对话,呈现了当代亲子关系的真实肌理,既让我们看到父母在家庭教育和心理健康领域的积极作为,也从中得到一些启发和思考。

无论是低龄儿童的“被窝”,还是高中生的“树洞”,“心理安全岛”的存在反映出孩子对精神私有空间的强烈需求。随着孩子长大,家长需完成从“管理者”到“守望者”的角色转换,他们确应成为“守岛人”,但也不能打着“尊重”的旗号对孩子的合理需求视若无睹。父母在“岛外”观察时,需分清“侵略”与“风雨”应进行“筛选”,让“岛”具备抵御“风浪”的能力。

几位家长面对自己并非孩子第一倾诉人的排序,没有因为不被信任而失落,反而欣喜孩子“长大了”,有的还想好了下一步行动思路,这些做法都值得肯定和借鉴。不过,虽然孩子优先选择同龄人属于正常社会化需求,但家长若长期处于“最后知情人”位置,仍然存在风险。此时,建议家长学会“高质量倾听”,先共情不评判,避免过度反应,让孩子在遇到重大困难时敢于将父母作为最后防线。

我们还能从对谈中看到“比较式教育”带来的隐性伤害。家长常常以“树立榜样”为初衷开展比较,孩子感受到的却是“我不够好”。有家长反向思考:孩子顶嘴未必是坏事,这是结果导向,但更有效的做法是摒弃“拉踩式教育”。真正的激励应是纵向看见进步,而非横向贬低。家长宜使用“描述性表扬”,只陈述孩子自身进步,敢于并善于说“爱”,培养孩子对家庭的安全型依恋。

从营造家庭心理健康良好氛围的角度出发,建议父母建立“非批判性倾听”机制:孩子表达时不打断、不评判,从“我说你听”转向“我们共商”;赋予“有限试错权”:在安全与法律底线之上,让孩子亲自去撞撞“南墙”,家长只需设好“安全护栏”;构建“共同契约”:针对手机使用、学习计划等矛盾高发区,通过家庭会议协商规则,尊重孩子意见,这样既能减少反抗,更能培养自律。

最好的家庭教育,底色是平等与尊重。父母不执著于“赢了”孩子,而是致力于“赢得”孩子;孩子愿意打开“树洞”邀请父母进来。这才是真正的同频共振、共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