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5岁了,慢慢拥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敢于直白地表达内心感受。她吃东西时经常咬到嘴唇,我便借机叮嘱:“吃东西要慢一点,知道吗?”她在客厅跑来跑去,磕到了膝盖,我又立刻提醒:“走路要小心,客厅家具多,很容易撞到的。”每次经历这类事后,她总会在妈妈怀里哭一阵,等平复情绪后,噘着嘴气鼓鼓地对我说:“不喜欢爸爸这样说话!”
我心里难免受挫。平日里天天把“爱爸爸”挂在嘴边的“小棉袄”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我自认为语气已经足够温和,既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严厉批评,只是单纯提醒和纠正问题,怎么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我带着疑惑看向妻子,她只是笑而不语。
后来有一天,早上便在刮风,妻子一早将被单晾晒在楼顶上后,我们一同外出,傍晚到顶楼时,发现少了一床被单,想来是被大风刮走了。我脱口而出:“这么大的风,你为什么还要晒被子?”妻子沉默不语,明显生出了负面情绪。我心里一怔,难道我又说错了什么?
我和妻子早有约定,夫妻之间不积攒怨气、不打冷战。回到家中,我主动示好,主动搭话,还陪着她一起叠被单。没过多久,妻子终于开口了:“刚刚在楼顶上,你一开口就指责我大风天晒被子,我心里十分难受。”我连忙解释,自己并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随口一句闲话,可以当作一句玩笑。可妻子并不认同我的说法,还让我反思,女儿总嫌弃我说话方式的根源。
母女二人接连对我的说话方式提出不满,让我不得不正视自身问题。于是,我主动向妻子请教问题所在。妻子拉着我一起坐下,坦诚地说出了当时的心情:“被单被吹走之后,我也意识到大风天晒被子是我考虑不周,心里本就懊恼。你第一时间就指责我,让我心里更加压抑。或许你觉得只是随口一说,可人与人的感受各不相同,你说的话在我听来就是抱怨与苛责。”
我复盘楼顶发生的整件事,慢慢回过味来。我性格大大咧咧,可旁人未必和我一样“粗线条”。每当妻子、女儿遭遇挫折时,我总是习惯性纠错和讲道理,执著于指出问题、规避风险,却忽略了她们最需要的,其实是共情与安慰。看似善意、理性的提醒,实则是冰冷的说教。
自此之后,我便以妻子的沟通方式为参照,学着如何和孩子相处,时刻留意她和孩子的沟通表达。
夏天外出游玩,感冒还没痊愈的女儿吵着要买冰激凌。妻子蹲下身柔声问道:“宝贝是不是觉得口渴呀?”女儿点了点头。妻子接着安抚:“妈妈明白你想吃冰激凌,可你现在还在感冒,吃凉的容易肚子痛,爸爸妈妈会心疼的。我们换成一杯柠檬水,好不好?”女儿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还有一次,女儿在山间徒步时不慎摔了一跤,当即大哭起来。妻子马上抱住她关心、安慰,等孩子情绪平复后,再引导她复盘与思考:“我们一起来找一找,路上有哪些东西容易让人摔跤,好不好?”母女二人仔细观察,总结出许多隐患:凸起的树根、大块的石头、低洼的土坑,并相互提醒,往后走路时要多加留意。
孩子的成长过程,本就是在生活里慢慢沉淀经验。家长适度的点拨和启发必不可少,但前提是,家长需保持平和的心态,保有足够耐心。当孩子犯错、遭遇挫折时,不要一上来就急于纠正、讲道理,而应优先关注孩子的感受与情绪,等孩子心情平复,再引导他们总结、学习,或者向他们提出建议。
人与人之间所有舒服的关系,从来不是道理通透,而是情绪互通。比起不停纠错、说教,温柔的共情与包容,才是亲子沟通最珍贵的底色。而这套沟通逻辑,放在成年人的相处之中,同样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