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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78期(总第4213期) 导报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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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研究“怎么教”,更追问“教什么”
■ 广州市天河区棠福学校 胡枝子
《教育导报》2026年第78期(总第4213期) 导报三版

在任何一个教学系统中,课程都居于核心位置,因为我们的教、学、评都是围绕课程内容的落实而展开的。《义务教育课程方案和课程标准(2022年版)》明确提出“注重实现‘教—学—评’一致性”,而“教—学—评”一致性的前提,恰恰是课程内容的确立。崔允漷教授指出,新课标建构了由“课程目标—内容/学业要求—学业质量标准”构成的核心素养导向“目标一族”,成为教材编写、教学推进与考试评价的直接依据。这提醒我们:课程内容是整个教育链条的起点和归宿,忽视这一点,教学就失去了坐标。

但在日常实践中,一个普遍的倾向是:教研活动大多聚焦教学方法,局限于“怎么教”的探讨,而“教什么”的问题往往被轻视和忽略。教师热衷于琢磨导入技巧、活动设计、课件制作,却很少追问:这节课究竟要教给学生什么?公开课上,大家常常评价教师语言是否流畅、环节是否紧凑、互动是否热烈、技术是否新颖,却很少先问:这节课的内容有没有价值?是否指向核心素养?是否契合课标和学情?其实,一堂课成功与否,第一因素在于“教什么”,“教什么”应先于“怎么教”。这就好比“教什么”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怎么教”是到达这个地方所采用的交通方式。如果连要去的地方都没搞清,那么无论出行方式怎样快捷和舒适,也无法到达目的地。反之,只要目的地明确,无论用哪种交通方式,也能一步步靠近它。教学亦如此:内容错了,方法越精致,可能越偏离。

以语文学科为例,语文教材中的一篇课文可教的内容极其丰富,包括字词句篇、语修逻文、思想情感、审美趣味和背景知识等等,但如果面面俱到什么都讲,既不现实也难有效果。这时教师必须做出选择:这篇课文在单元中处于什么位置?它承载了哪些核心素养?学生通过这篇课文最应该获得什么?这些追问,本质上都是“教什么”的问题。以《背影》为例,若单元定位为“细节描写与情感表达”,课堂重点就应放在四次背影、父亲爬月台的动作、语言克制与情感变化上;若定位为“现代散文的文体特征”,则要关注线索、结构、白描与抒情方式;若定位为“亲子关系与生命教育”,则可能联结学生的生活经验,讨论理解与和解。定位不同,教的内容不同,方法自然也不同。若不顾内容定位,一上来就小组表演、视频渲染、音乐烘托,课堂也许热闹,却可能热闹过后什么也没留下。

再如数学,同样教“分数除法”,是教计算法则,还是教算理,抑或建立模型、解决问题、体会运算一致性?不同选择决定课的品质。又如,科学是教结论,还是教探究方法与证据意识?道德与法治是教标准答案,还是教价值判断与公共理性?艺术是教技能,还是教审美体验与创造表达?可见,“教什么”背后,是学科育人价值的选择。

由此观之,如果教学内容选择不当,即使教学方法再精致、课堂气氛再热烈,也很难达成既定的教学目标。退一步讲,如果教学内容精准适宜,即使教学方法朴素简单,学生也能获得实实在在的成长。我们并不是说方法不重要,而是说方法是第二位的。方法是桥和船,内容才是彼岸。没有桥或船过不了河,但若彼岸不明,桥或船再华丽也无意义。

那么,我们确定“教什么”的依据何在?第一个依据当然是国家颁布的课程标准。在课程标准中,课程内容既要体现课程性质、呼应课程目标,又要助力教材内容编制、教学内容转化,还要引领课程评价变革。正因如此,教学必须从课程标准和教材出发,最终通过考试评价回到课程标准。离开了课程内容这个“锚点”,教学就会失去方向,评价也会失去依据。教师研读课标,不能只看“教学提示”,更要看课程目标、内容要求、学业质量;不能只记概念,而要转化为每节课的内容选择。第二个依据是国家鼓励自主开发课程。无论是课程标准还是国家出台的一系列指导意见,都反复强调要重视校本课程开发和课程资源利用。课程资源开发的核心要义,恰恰在于拓展和深化“教什么”的内涵,包括纸质资源、数字资源、日常生活资源、地域特色文化资源、教学中师生生成的显性与隐性资源等,都可以成为课程内容的有机组成部分。当然,“无处不在”的海量资源不是拿来就能用的,必须经过严格遴选。要紧扣培养目标和学科内容的具体要求,精选优质资源,不能脱离需要随意拼凑。教师不是教材的搬运工,而是课程的开发者;但自主开发不是随意开发,而是基于课标、基于学情、基于资源的理性建构。

重提课程内容的重要位置,不是要否定教学方法的价值,而是要正本清源:在“怎么教”之前,先追问“教什么”。这意味着我们要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课程标准的研读、教材的深度解读、课程资源的有效建构上来。学校教研也可以从“磨课”走向“磨内容”:先做内容审议,再做教学设计;听评课时,先问“教得对不对”,再问“教得好不好”;备课先确定学习目标与评价任务,再选择活动与方法。只有当“教什么”清晰了,“怎么教”才有了灵魂,“教—学—评”才有了共同遵循的坐标。

教学的目的是育人。每节课的时间有限,教师最重要的勇气,也许不是发明多少新方法,而是学会取舍:这节课,到底要让学生带走什么?选择“教什么”,就是选择让学生成为什么样的人。教学方法可以多样,内容必须准确;教学形式可以灵动,但方向不能偏移。愿我们既研究“怎么教”,更追问“教什么”,让课堂从热闹走向深刻,从形式走向内容,从技术走向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