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儿子又把青菜拨到一边，碗里的饭也剩了大半。我提醒了几次，他干脆放下筷子：“我不想吃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外公讲了很多次的那个故事。

1935年1月，外公16岁。他和他的父亲去做工，半路遇上了土匪。危急中，几个帽子上缀着红五星的年轻人跑过来，把土匪赶跑了。为首的从怀里掏出两块包谷粑，塞到外公手里。外公揣着包谷粑，走了几十里山路，饿得肚子咕咕叫，却一口都舍不得吃，回到家，他才把包谷粑掰成小块，全家人分着吃了。

外公说，挨过饿，才懂得那一口吃的有多重要。他去世三十多年了，这个故事我却一直记得。

儿子听完，撇撇嘴：“不就是两个包谷粑嘛，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我愣了一下。是啊，中国强大了，饭碗里有东西了，孩子觉得吃饱饭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没感受过饿肚子的滋味，自然不懂两块包谷粑的分量。

我说：“那不是普通的包谷粑。红军把自己不多的口粮给了百姓。关键时候，两块包谷粑能救命。”

他低头看看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他们打仗，就是为了吃饱饭吗？”我说：“不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更是为了让以后的孩子——包括你——不再挨饿。”

他没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饭吃光了，青菜也吃了。

晚上写完作业，儿子翻出我以前买的长征故事书。看了一会儿，他问：“爸爸，红军过草地时吃树皮、草根，是真的吗？”我郑重地说：“是真的。那时候他们自己都吃不饱，却还把吃的分给老百姓。”

他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爸爸，从今天起，我一定不剩饭了，我要节约粮食。”一个9岁的孩子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愿意把碗里的饭吃完。我想，这就是他理解那段历史的方式。

他又想了想：“我不浪费粮食，好好学习，算不算感谢红军？”我点了点头：“算！你将来有能力为这个国家出力，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感谢。”儿子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又看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