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9日 每周二、四、五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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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102期(总第4237期) 导报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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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巴里的童年印记
魏世通
《教育导报》2026年第102期(总第4237期) 导报二版

儿子的玩具堆满了3个收纳箱,却没有一个能吸引他安安静静玩上10分钟。

那天周末,我带儿子去他外婆家。孩子外婆住在城郊的老院子里,刚下过雨,院子角落积了一小洼泥水。儿子穿着崭新的小白鞋,小心翼翼地绕道走,生怕沾上半点泥星子。他外婆在旁边笑:“你们城里孩子,鞋底比脸还干净。”我看着他踮着脚尖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光着脚丫在泥塘里疯跑,捏泥巴捏到指甲缝全黑的情景。

我把他叫过来,蹲下身,把手伸进那滩泥水里。儿子瞪大了眼睛:“爸爸,你干吗?”我抓了一把湿泥,在掌心里搓成圆球,笑着说:“来,今天教你玩泥巴。”

他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把指尖探进泥里,像碰什么脏东西似的,沾了一下就缩回去。我掰了一块泥递给他,说:“捏个你喜欢的,什么都行。”

他捏了5分钟,勉强搓出一根歪歪扭扭的长条,说是“蛇”。又捏了10分钟,那条“蛇”断成了3截。他开始不耐烦,甩着手上的泥想去找水龙头冲洗。我说:“别急,泥巴越捏越软,越捏越听话。你太急了,它就不听你的。”他半信半疑地坐下来,又抓了一把新泥,慢慢揉,慢慢搓。

那一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泥巴被反复揉捏发出的“噗噗”声。

半个小时后,他捏出了一只胖墩墩的小乌龟,虽然乌龟的头大得像身子,壳上的花纹歪七扭八,但那是他第一个从头做到尾没有半途而废的手工作品。他把小乌龟放在太阳下晒,蹲在旁边守着,时不时用手指蘸点水给它“保湿”,嘴里还念念有词:“别干裂了,别干裂了。”

那天下午,他再没提过手机和 iPad,用泥巴捏了碗、捏了小人、捏了一排大小不一的“汤圆”,还学着他外婆的样子,把泥巴拍成饼,说要做“泥巴披萨”。

晚饭后,儿子捧着那只晒到半干的泥巴小乌龟跑过来,满脸认真地说:“爸,我想把它烧成真的。”我愣了一下,他接着解释:“外婆说有窑,可以把泥巴烧硬,这样就不会碎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我,那种神情不是要玩具时的耍赖,而是一种认真的恳求——他珍惜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

第二天,孩子外公真的帮他生了一小堆火,把小乌龟放在瓦片上慢慢烤。儿子守在旁边,一会儿添柴,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翻面,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烤了一个多钟头,小乌龟变得硬邦邦的,表面从灰褐色变成了浅浅的砖红色。他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它‘活’了!它不会碎了!”

那天晚上,他把那只小乌龟放在床头柜上,临睡前看了好几眼,才安心闭上眼睛。

玩泥巴,看起来脏,是没用的消遣。可那天我明白了一件事——泥巴是最好的玩具,因为它什么约束都没有,什么都可以变。一块泥在手里,可以是一只乌龟、一座山、一碗饭、一个世界。而孩子需要的,恰恰是这样一种“从无到有”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他学会了耐心,学会了专注,学会了珍惜自己亲手创造的东西。

儿子睡着后,我悄悄地把那只烤好的小乌龟拿起来看了看。它很粗糙,甚至有点丑,龟背上还有一条细小的裂缝。但我知道,这条裂缝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印记,比任何精美的玩具都深刻。

泥巴脏了小手,却暖了童年。这个道理,是我陪儿子玩了一下午泥巴之后,才真正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