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23—24日,藏族青年拥彭达瓦带着作品亮相第十六届四川电视节,并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嘉宾做了真实生动的讲解。从大山里的一名普通高中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影视工作者,拥彭达瓦的成长,离不开“引路人”黄志兵。
黄志兵是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中学校(以下简称“康定中学”)语文教师。语文教师和影视制作,乍听起来是跨界,不过,当我们了解了这位语文老师的职业成长故事,就会意识到,虽然工作几度转向,但他的文艺情怀不改、育人初心不移,那些看似意外的成长和发展都是自然而然、顺势而生的结果。
入行
从个性、感性走向科学、理性
1986年,黄志兵以康定县(今康定市)高考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四川师范大学,攻读中文专业。毕业时,他毫不犹豫地回到家乡,入职康定师范学校,成为一名语文教师。
虽然站上了讲台,但他心底却并不“安分”。“更想从事文学方面的工作,比如当作家或编辑、记者。”最初,黄志兵一有空就跟当地的文艺青年“打得火热”。
虽然心属文学,他的课堂却很受学生欢迎。他办起文学社,把爱好文学的学生都“聚”到身边,指导的学生作品也陆续在甘孜州的报刊上发表。
学生们的崇拜让黄志兵的职业观念悄悄转变:原来,教书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但融洽的师生关系、热闹的课堂氛围也局限了他对语文教育的认知,以为让更多学生爱上文学就是成功,以为课堂就该是这样活泼、热闹。
直到工作的第5年,前辈肖洪全的话将他“点醒”。肖洪全对他说,教师要有独树一帜的能力,“一定要有教学研究的意识,不能浮在表面,要钻进去。”
黄志兵虚心向肖洪全讨教。肖洪全带着他参加各种州级、省级的教学培训与研讨活动,鼓励他参加赛课。其间,无论是讲课,还是理论素养,同行们的表现都让黄志兵感叹“自愧不如”。
备受触动的黄志兵开始反思过去的教学。他将“纯文学的东西”暂时抛在一旁,找来教育学、心理学等经典著作和语文教育教学的专业期刊,静心研读,并尝试写教研论文,研究怎样上好一堂课。两年后,他的一篇论文被推送到了省级研讨会并获奖。受到鼓舞,他再接再厉,陆续有多篇教学论文发表。
这次“转向”,让黄志兵的语文教学从感性逐渐走向理性。“此前,我喜欢带着学生‘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讲一首诗,就能把学生讲得热血沸腾,但素养却落不到地。”他意识到,语文教育应该结合生活、联系实际、落到实处,培养学生更加全面的能力。
挑战
转岗教高中 埋头下苦功
2004年,甘孜州整合教育资源,将原康定师范学校与康定中学合并,集中力量办高中。这对一直从事中等师范教育的黄志兵和同事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刚开始,康定中学的部分老师对合并过来的师范学校教师,心底还有些瞧不起,“认为我们整天就教学生唱唱跳跳,不懂高中教育,也不会教高中。”
黄志兵不服气,决定用行动证明自己。学校安排他教一个学生基础最差的班,并担任班主任。他没有抱怨,埋头从一点一滴做起。
有的学生不爱学习,经常违反纪律,有些科任教师都“镇不住场子”。第一学期,黄志兵像个“救火队员”一样,不时出现在解决学生冲突、师生冲突的现场。
“要让学生听话,得先深入其内心。”黄志兵的办公室就在教室对面,每天午自习、晚自习时间,他就约一名学生过来谈心,“询问他们的烦恼,理解并给予支持,就像身边的朋友一样。”
这样坚持下来,效果非常好。以前不爱学习的学生,课堂上坐得住了;以前爱惹是生非的学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前顶撞老师的学生,也慢慢学会了尊师……
“这群孩子,最想得到的就是理解和尊重,别人可能把他们当‘学渣’,但作为班主任一定要鼓励他们,帮助他们树立自信。”黄志兵和学生共同制定了班训——“区别从我开始,一切皆有可能。”
管好班级的同时,他刻苦钻研高中教学,一有空就做历年高考语文试题,做完再对照答案批改。靠着这番苦功夫,黄志兵慢慢摸到了语文高考的“门路”,3年下来,他带的班级不仅有两个学生考上了本科,平均成绩也比其他班级好。校长、同事对他刮目相看。
创新
给学生一个月白风清的语文世界
黄志兵证明了自己,学校对他寄予厚望,多次派他参加省内外的语文教育教学培训。这些培训,让他大开眼界。
“我认识到,基础教育课程正在改革,中学的课堂已经发生了变化。作为一线教师,课堂必须有自己的特色。”黄志兵从两方面开始实践:第一,尝试建构自己的教学模式,形成自己的教育风格;第二,为学生量身定制教育方法,努力提供适合当地学生特点的教育。独具特色的“黄志兵”式语文课堂开始形成。
首先,他在班级建起图书角,让每个学生带书到校互换阅读,他自己也提供了大量书籍;紧接着,他推行两周一次的“读书报告会”,学生交流各自的读书笔记和心得体会;推行“课前5分钟交流”,每位学生轮流上台,或发表对新闻时事的观点或讲评一首诗或推荐一首好听的歌曲……“学生们变得特别期待语文课,都盼望着能上台展示。”
改变带来惊喜。2013年,黄志兵带的班级高考成绩一鸣惊人,语文平均成绩105分(在全州首次突破100分),全州语文单科成绩前十名中,他的学生就占了7席。
但黄志兵仍不满意,他觉得,这还不是他心中的语文,也不是学生们期待的语文。
“语文,应该诗意浪漫、厚重丰盈;语文教学,也应该明眸善睐、灵动飞扬!”黄志兵反思:要勇敢揭开自己按部就班、没有创新的语文教师的“面具”,用温暖的情怀,给学生一个月白风清的语文世界。
在分秒必争的高中,他开辟了一方可以“种花种树种春风”的田园——每周一次长达两个小时的语文晚自习时间。“我要让这两个小时,只属于真正的语文,属于泛着润泽光芒的文字,属于美,属于心灵。”黄志兵将其命名为“语文之夜”。
从2016届学生开始,在每周“语文之夜”上,他会设计若干主题,带领学生开展语文创新活动——“诗歌之夜”,他给学生设计“这就是爱情——走进《诗经》的爱情诗”专题活动;“朗读之夜”,学生们带来精心挑选的诗歌散文,配上喜欢的背景音乐,深情朗读;“辩论之夜”,关于“英雄与时代”,关于“苦难与成功”,关于“生存与生活”,学生们言之有理、侃侃而谈;还有“整本书阅读汇报之夜”,一个个读书小组登台亮相……
黄志兵有时也担心——这些活动,会影响学生高考吗?但学生用优异的成绩证明:不会。“语文之夜”为学生们搭建了语文学习的立交桥,他们不仅掌握了语文学习方法,能够在语文试卷上展现自己深厚的积淀,最重要的是,他们获得了受益一生的语文素养。
拓展
“影视小屋”孵化本土影视人才
2013年后,黄志兵没再担任班主任,学校安排他组建学生社团,以适应新一轮课程改革的需要。黄志兵设计出两类社团模式:其一是由老师牵头组建学科专业类社团;其二是学生自主组建社团。
“影视小屋”就是由学校老师牵头组建并指导的专业社团,源自四川省电视艺术家协会策划推出的一个文化扶贫项目。2014年,康定中学成为全省第二所挂牌“影视小屋”的学校,热爱文艺、对影视感兴趣的黄志兵当仁不让,成为指导教师。
对影视拍摄,黄志兵是“零基础”。他买来一大堆相关书籍“啃”,同时虚心向地方电视台、省影视协会专家请教,慢慢地入了门。“一个好片子的前提是要有一个好本子”,这就和他的语文教学联系了起来。
在黄志兵的悉心指导下,“影视小屋”很快就有作品崭露头角。2016年,学生拍摄的《爸爸妈妈不在的日子》,以“质朴、自然”的风格,赢得了评委们的充分肯定,荣获首届全国“影视小屋”优秀微电影金奖。
黄志兵指导学生拍摄作品。
“一炮打响”后,很多学生都想加入“影视小屋”社团,拥彭达瓦就在这时闯入了黄志兵的视野。他了解到,这个孩子幼年时失去了父母,成长路上,比别的孩子多了一分孤独、一分敏感。
“每个孩子美好的梦想都值得被呵护!”黄志兵愉快地收下了这个“徒弟”,并将学生习作《心灵的圣坛》交给他,辅导他改编剧本、拍摄,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打磨、剪辑……不久后,拥彭达瓦带着这部作品走上了第六届亚洲微电影节金海棠奖好作品奖的领奖台。同年,该作品又荣获全国第二届“影视小屋”优秀微电影一等奖。
黄志兵鼓励他考传媒类院校。“影视小屋”的锻炼,让拥彭达瓦自信地走向了考场,成功被四川传媒学院录取。
面对艺术院校高额的学费,拥彭达瓦一度犯愁。黄志兵一边安慰他,一边自掏腰包,拿出3000元钱塞给拥彭达瓦,又想办法帮他筹集学费、申请助学贷款,还与四川省影视协会协调,为他争取到勤工俭学的机会……如今,拥彭达瓦在影视的天地里追逐着艺术梦想,“能成为黄老师的学生,是我人生最美的遇见。”
黄志兵指导的“影视小屋”在省内外已颇有名气。十多年来,他指导学生创作的微电影,荣获亚洲微电影节金海棠奖金奖2部、银奖1部、铜奖6部。康定中学“影视小屋”已成为培养学生综合素养和传播民族文化的重要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