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六下午,我正在备课,手机铃声突然刺破寂静。
“李老师,他们学生偷偷建了个 QQ群!没老师、没家长,里面孩子说话脏得不堪入耳……”小圆妈妈的声音带着颤抖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脑海里立刻闪过小哲(化名)的影子——那个总爱用“网络电音”喊着“ WC你搞偷袭”的男孩,上周,王老师还在走廊撞见他带着几个男生模仿短视频里的脏话对喊。
周一,我把小哲叫进办公室。他耷拉着脑袋站在办公桌前,手指绞着校服拉链。“你觉得说脏话好不好?”我盯着他躲闪的眼睛。他嘟囔着说“不好”,脚尖在地板上画圈。我直接切入正题:“听说你们建了个 QQ群?里面有人说脏话?”话音刚落,他的耳朵瞬间红透,像被点着的鞭炮似的蹦出一句:“老师,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这反应倒不出我所料。小哲这孩子,认错比翻书还快,可转头就忘。我递给他一杯温水,故意放缓语气:“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这样吧,老师任命你当 QQ群的‘文明监督员’,以后群里再有人说脏话,你得第一个站出来管。要是再让我知道群里有脏话……”我拖长了语调,看到他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我知道了,老师,”他挺了挺腰板,“我肯定以身作则,及时提醒他们。”
让小哲当监督员,其实是“打蛇打七寸”。这孩子在班里有点“领头羊”的号召力,与其打压,不如把他的“表现欲”引到正途上。我特意在班会课上郑重宣布“ QQ群文明监督员”的任命,看着小哲站在讲台上时,那些平时跟着他起哄的男生眼神里的诧异,我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放学后,我拨通小哲爸爸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我平时着急了是会骂两句粗话。”男人的声音带着愧疚,“我一个大老粗带娃,确实没注意。”上周家访时,我亲耳听见小哲爸爸因为孩子作业没写完,张口就是“你个小兔崽子”。青春期孩子的模仿力像海绵,家长嘴里的粗话,这边进了孩子的耳朵,那边就在他的心里发了芽。
“您看啊,”我放缓语气,“现在管孩子,是管三代人。您嘴上的话,小哲将来说不定就传给孙子了。”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些,我知道小哲爸爸听进去了。后来听说,小哲爸爸特意买了本《好父母不吼不叫》,开始学着用“你这样做,爸爸很担心”代替责骂。一次家长会上,他还红着脸跟我念叨:“李老师,昨天我差点又冒脏话,硬是把话咽回去,改成‘哎呀,这题有点难’,孩子都惊得瞪圆了眼睛。”
班会课上,我放了一段新闻视频:两个中学生因一句脏话大打出手,最后闹到派出所。底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没了,小哲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我趁机拿出打印好的“文明用语征集表”,说:“咱们班得立个规矩——以后谁再说脏话,下周班会课就上来做‘文明演讲’,题目自定。”
小宇第一个举手:“老师,要是有人屡教不改呢?”我看向小哲,他正好抬头,神情有点紧张。“那就让他当‘文明宣传员’,每天课前给大家分享一句名言。”全班哄笑起来,小哲也跟着嘴角上扬。第二天课间,我路过教室时,听见小哲正跟同桌拌嘴:“你这思路简直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同桌愣了愣,随即笑道:“行啊你,拽起古诗来了!”
上个月批改周记,小哲写了这样一段话:“当监督员后才发现,不说脏话也能逗大家笑。上次我在聊天中用了成语,同桌夸我‘肚子里有墨水’。”看着那句被画了波浪线的“墨水”,我突然想起开学初他在课本上涂鸦的“脏话”。教育这事儿,急不得,就像等种子破土,得给它足够的阳光和耐心。如今再翻开班级日志, QQ群那页已经贴上了“文明聊天公约”。那些曾在虚拟空间里喧嚣的另类语言,终究在真实的教育场景里,被打磨成了成长的注脚。
面对易受新鲜事物影响的青春期孩子,我们要让他们意识到,真正的“酷”从来不是语出惊人,而是懂得用尊重构筑起语言的护城河——这堂课,教师和家长要一起上。就像智慧的园丁,既要剪掉旁逸斜出的杂枝,也要给主干足够的生长空间。当某天发现,孩子们讨论题目时会说“这思路有点妙”,吐槽作业时会说“这个挑战很有难度”,便知道,文明的种子在教育润物无声的引导下,在孩子的心里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