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露出青白色，天渐渐亮了。我去叫儿子起床，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也不开灯，顺手抓起身旁的一本书，就着天光似看非看。我进厨房煎蛋、炒菜、盛粥，然后一一摆上餐桌，叫儿子吃饭。儿子走向餐桌，抓起我的手机，把我正在听的音频切换到他喜欢的视频网站，左手握手机，右手拿筷子，驼着背、勾着头，嘴巴凑近碗沿，开启了“电子榨菜”下饭模式。

“专心吃饭，吃完再看嘛。”我温言相劝。儿子“嗯”了一声，却没有放下手机，双眼仍盯着搞笑视频，手指不时在屏幕上滑动。“你读小学时还教过我们，吃饭时不要看书、不要玩手机，说这样不利于营养吸收。”我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控制的不耐烦。儿子只回应了“马上”二字，依旧边吃饭边盯着手机屏幕。

一碗粥，赶时间的话5分钟就能吃完，即便细嚼慢咽，也不过10分钟。我放下饭碗回到卧室，继续我的早读时光。可脑子像有了惯性，读完一首诗或一段话，我就忍不住问一句：“还没吃完吗？”“在专心吃饭吗？”儿子次次回应“马上”“快了”“在呢”。我瞥了一眼时间，他近7点起的床，这会儿都7点40分了，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甚至抱怨煎蛋太多。吃一顿简单的早饭莫非要花去1小时？有这功夫还不如在床上多睡会儿呢。时间嘀嗒嘀嗒地走，我心里的烦躁随着催促无果一点点涨起来，温和的语气不知不觉切换成了指责。

“你吃个早饭都要花1个小时，跟你说多少次了，做什么事都要讲效率！”“没有1小时。”儿子立刻反驳。“7点开始吃，马上就到1小时了。”我有理有据。“我就这样，你不要吵了！”儿子不耐烦地回应。“我只是提醒你，提醒你是我的责任。”我还没说完，就被儿子打断：“不用你提醒，你提醒我也不会听！”他不悦地说：“你太吵了。”“我哪儿吵了？”我大声争辩，却被他更大声地制止：“还在吵！喊你不要吵了！”我只能不说话，此时不管我说什么，儿子都会用更大的声音愤怒地要求我“别吵了”。我感觉自己快要憋出内伤：一早起来准备早餐，“伺候”他吃饭，占去多少我本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最后反倒被他呵斥，仿佛自从他上了高中，学业重、压力大，就有了不控制情绪、肆意伤人的理由。

差几分钟到8点，儿子终于吃完饭，回卧室开始学习。我愤懑的情绪渐渐平息，也慢慢反思起来。

我希望儿子理解我，可我真正理解他吗？理解这个在电子产品陪伴下长大、早已习惯用“电子榨菜”下饭、借此释放压力的儿子吗？他会愤怒地要求我闭嘴，根源在于我的指责与批评。有效的亲子沟通从来都是：批评的话，要带着鼓励说；反对的话，要怀着尊重说；质疑的话，要透着温柔说。我自己都没能管理好情绪，又怎能责怪孩子放任脾气？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爱是一种力，坏情绪也是一种力。爱出者爱返，当爱传递温暖时，会形成正向循环，最终回馈自身；而坏情绪伤人时，也必然会将同等的痛苦反弹到自己身上。

做父母，确实是一场没有终点的修行。养育孩子，看来终究要先修炼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