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小史》

[德]贝恩德·布鲁内尔 著

肖舒 译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3年8月

ISBN：978-7-5447-9696-5

梭罗曾写道：“当人迁徙时，不仅会带鸟儿、四足动物、昆虫、蔬菜和专属佩剑，还会带上他的果园。”德国非虚构作家贝恩德·布鲁内尔写作《果园小史》一书时，在前言的开头部分就引用了这句话。那么，人类是如何建造和改造果园的呢？

《果园小史》通过追溯果园的起源与发展，勾勒了馥郁迷人的水果驯化史。在呈现异彩纷呈的果园文化的同时，“进一步了解果树和人类如何相互依存、共同进化”，并由此深入探寻果园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中的重要地位。

果园的历史长远到超乎普通人的想象。2006年，美国和以色列科学家在约旦河谷南部找到6枚小无花果，这些果子有约11200年到11400年的历史，当时人工培育粮食作物尚未出现，采集与狩猎是主要的食物来源，而这些无花果的特征却与人工培育相符。这一发现表明，水果的培育很可能早于农业作物。在距今30万年前的约旦雅各布女儿桥遗址中，考古学家发现不同种类的水果、坚果，见证了早期人类对果实的钟情。

在书中，布鲁内尔细致追溯了多种水果的驯化历程，我对中国水果的历史格外感兴趣。例如，我们如今食用的栽培苹果，是从野苹果驯化而来。纪录片《影响世界的中国植物》中提到，天山山脉的野苹果林已有几百万年历史，是宝贵的苹果基因库。作者推测，野苹果可能是由商人经丝绸之路传播到西方。桃子同样如此，约公元前2000年，中国北方就开始种植桃树，后经丝绸之路上的旅人携带桃核传播至波斯和克什米尔。书中还提到，柑橘树起源于东方，杜甫“秋日野亭千橘香”的吟咏便是证据之一。其实，早在战国时期，屈原就作《橘颂》托物言志，“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世界上第一本研究果树的专著《永嘉橘录》，彰显了橘树在中国悠久的栽培史。

果园的形态演变反映出不同历史时期的地理环境与社会特征。作者认为，最早的果园可能是零星长着海枣树的绿洲，为沙漠游牧民提供休憩场所。在人类早期历史中，成规模地培育水果是奢侈之事，人工培育的水果更是奢侈品，果园的拥有者具有独特社会地位，果园是一种政治和社会景观。随着种植技术传播，果园逐渐祛魅。从公元8世纪末至9世纪初颁布的查理曼《庄园敕令》开始，果园走入寻常百姓家，从“神性”回归人性，人的力量开始觉醒并渐渐成为主导。

早期的果园功能丰富，不仅是果树的种植地，也是人类娱乐休闲、寄托情思的场所，具有极高的社交价值，也是重要的审美寄托。书中精选搭配了多幅插图，作者旁征博引，从流传的画作、文本和考古遗迹中撷取碎片，为我们展示古人在果园的生活场景。更重要的是，“跟花朵一样，水果的颜色和形状千奇百怪，能给我们的想象力插上全新的翅膀。”果园激发了无数思想家、诗人和艺术家的灵感。如雷诺阿在尼斯的油橄榄园全身心投入创作，油橄榄成为其画作常见题材。布鲁内尔还提到艾米莉·狄金森、契诃夫等诗人、剧作家与果园相关的文学成就。

在与水果的共生过程中，人类对口味的执著推动着科技工作者对水果的掌控与培育，水果也借此散播种子、优化基因。然而，随着种植技术不断精进和农药的大量使用，果园的寿命反而越来越短，现代果园受商业化影响，水果选育标准趋于单一。作者深入研究这一现象，并从世界各地兴起的一些小型创意果园得到启示，认为应该让水果回归野性、重返本真。正如北京大学教授刘华杰在序言中所说，人类若想长久享用好果子，就必须敬畏自然、善待土地，就必须了解食物、尊重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