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书柜的时候，看到书架最下层那排一直没舍得扔的旧书，书脊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封面上那只名叫“卡梅拉”的小鸡，眼神还是那么倔强。那一瞬间，时光好像突然倒流了。

我常想，为人父母最怕的，大概就是来不及。来不及抱抱孩子，他就长大了；来不及好好说话，他就有了自己的小世界。所以这些年，我总是想把每一寸时光都用在和孩子相处上。

我是个爱读书的人，从孩子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我就开始买了好多书，有走迷宫的、贴贴纸的、连线条的……没多久就堆满了整个小书架。这小家伙最情有独钟的就是那群特立独行的小鸡，这套书是《不一样的卡梅拉》，每一本都被我们翻得卷了边。

那是段现在想来都会嘴角上扬的日子。每天晚饭后，他总是会小跑着，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读了无数遍的《我想去看海》，“吧嗒吧嗒”跑过来，把书往我床上一摊。我顺势靠在床头，盘起双腿，他熟练地坐进我两条腿盘成的小窝里。那时候，他还不识字，可能因为听我读过太多遍了，所以他能把一本书一字不差地从头讲到尾。长大后，有次聊天，他说小时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坐在妈妈腿盘成的小窝里，听妈妈念书。那一刻，我心头一热，原来温柔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你愿意用身体给他围出的那一方小天地。

那时的夜晚，总是很温柔，仿佛世界只有我们俩。睡觉前关了灯，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仍然亮晶晶的，等着我的睡前故事。起初我还能编几个，后来脑袋里的存货实在是没有了，为了不让那双期待的小眼睛失望，我只好白天趁着工作间隙，上网搜罗各种有趣的故事记在心里，等到晚上讲给他听。

除了读书讲故事，我们的时光还粘在满手的胶水里。我买过好多手工书，把上面印好的图案剪下来，再和他一起粘成各种小玩意，有小动物、小房子、小汽车……家里的卫生纸卷筒也舍不得扔，攒了一大堆，周末倒在地板上，我们俩就趴在那儿，把废纸筒变成长耳朵的小兔子、有彩色翅膀的蝴蝶、满身花纹的小老虎……

日子就这样在指缝里溜走了，那个窝在我怀里听故事的小不点儿，个头蹿得飞快。他的喜好也开始有了棱角，他迷上了乐高积木。几千块细碎的零件，哗啦啦倒在桌上，我看着都眼花，他却能坐得住。一坐就是一下午，只有在找不到细小的零件的时候，才会喊我帮忙。于是，我也趴在地板上，和他一起在成百上千个零件里寻宝。他还喜欢用纸做各种“枪”，有可以扣动扳机的，有带支架的，有带瞄准镜的，无一例外都是可以发射软弹的那种。他对里面的结构充满了兴趣，满屋子都是被剪碎的纸片，他像个小工程师一样专注，捣鼓得特起劲。有时候看着他宽阔起来的后背，我眼眶会变得湿润：他不再是坐在我盘腿小窝里的小男孩儿了，他长大了！

现在，我特别怀念，孩子小时候对一只小鸡的热爱，并愿意陪他重复很多遍；怀念他对一个小零件的执著，并愿意陪他趴在地上寻找；怀念他笨拙的手工，并愿意由衷地鼓掌。

愿我们都能接住孩子抛来的每一个小小的热爱，在那些盘腿而坐的夜晚里，把爱，一点一点地，种进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