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山》

[英]娜恩·谢泼德  著

管啸尘  译

出版社：文汇出版社

出品方：新经典文化

出版时间：2025年10月

ISBN：9787549645855

《活山》是英国作家娜恩·谢泼德的作品，她一生与山为友，反复进入苏格兰的凯恩戈姆山脉探索，在天地之间观察万物，大到高地群山湖泊，小到植物鸟兽昆虫，还有不同时节群山的变化多端……这样近身观望之下的敏锐洞察力让我着迷。

谢泼德笔下的感官描写，不是简单的辨识，而是带着情感的记忆。她会告诉你，桦木只有在雨天才能释放出气味，这种香醇的味道就像陈酿；在挖掘土壤的瞬间，她能体会到苔藓的泥土气息和灵魂自身的味道；山间的骚动让她如此振奋，“狂风裹挟着大海的愤怒，搅动嘎纳夫冰斗，发出隆隆闷响，你几乎可以听到空气撞在石头上裂成碎片的声音。暴雨砸落在大地，沿峡谷一路咆哮，雷声在埃文湖狭窄的低谷里回荡，伴随着持久而骇人的轰隆声。”这些声音和气味，让她与山建立起一种亲密的联系，并成为她记忆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谢泼德的视觉不仅停留在壮丽的山峰，更穿透表象，转向微观生命。“石楠承受烈火、严霜、狂风和其他险恶气候的能力众所周知，而早在其焦枝下方的根部显出复苏的生命迹象或隐藏在土里的种子重新发芽之前，百脉根、雉子延、蓝莓、小小的金雀花还有高山地幔就已经突破土壤，伸出蓬勃的嫩芽。这些山花的纤弱难以用语言传达，它们的根茎纤细，花朵柔弱，但只要向其灵魂深挖，就会发现永恒耐力的根源。”她能看到凯恩戈姆高山上的植物比末次冰期还要古老，踩在河边沼泽里看似坚固的冻雪上，能看到脚下冰层里成千上万的针状结晶，从结了冰的河面向下望，则会发现不同光滑河面的弓形凹纹的雕琢痕迹。这些微观的痕迹，其实是自然在用最小的笔触勾勒最宏大的故事。

谢泼德不仅用眼睛看、用鼻子闻，更用全身去感受，她写道：“身体随着登山的节奏灵活运转，在进食后的悠闲里得到放松。你会感到无比宁静，像石头一样，深深地沉入静止状态。脚下的土壤不再是大地的一部分。”她喜欢用手掌穿过桦树林，享受着水滴落在掌心的欢快感，赤脚踩在青草上，感受柔软又光滑的触觉，“一头扎进山间冰凉凉的池水，这种行为似乎在顷刻间导致了自我的解体；但自我不会默然忍受，而是在这一瞬间经历着迷失、冲击甚至完全的毁灭。然后，在下一秒，生命卷土重来”。通过身体与大地的直接接触，她体会到山脉的真实存在和生命的律动。这种触觉的敏锐，让她与山融为一体，感受到一种“深沉的静止”。

谢泼德“颠覆了男性登山必须要征服山巅的传统，而是选择单纯地想要和山待在一起，去倾听，去感受，去做大山的终身游客”。当一个人不再试图去支配，而是选择去融入、去倾听时，她才能真正理解山的声音、山的呼吸。她将山视为平等的朋友，而非挑战的对象。书中，她与山的深度对话，让我重新审视人类在自然中的位置，矫正了我惯有的傲慢与偏见。这种洞察力，最终是关于谦卑与自我认知——理解山，更理解在山面前渺小的自我。

《活山》不仅仅是一本关于登山的书，更是一份关于如何重新学习去看、去听、去感受自然的邀请函。合上书时，雨丝敲打着窗玻璃，我起身走到阳台，指尖触到被雨打湿的龟背竹叶子，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的瞬间，突然想起谢泼德说的桦木雨天释放香气，原来我每天路过的绿化带里，也藏着类似的气味，只是以前总急着赶路，从没停下来细闻。这大概就是谢泼德给我的礼物吧，让我想重新去感受身边那些被我忽略掉的小事。下次爬山，我可能不会急着往山顶冲了，也许会停下来，摸摸树皮，听听风声，像谢泼德那样，单纯地和山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