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故事:穿越古今的性别阅读》
梅家玲 著
出版社:重庆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年7月
ISBN:9787229191023
古典诗词中倚楼望月的“思妇”,志怪小说里穿越生死界限的“女鬼”,似乎是女性在古代文学中的两种标志性身影,她们为什么总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台湾大学中文系梅家玲教授在她的《“她”的故事:穿越古今的性别阅读》中,从性别视角出发,通过对汉魏晋“思妇”诗歌、《世说新语》中的女性记载、六朝志怪中的两性关系,直至近现代都市女性小说的梳理,勾勒出一条“她”从被书写到自我书写的文学轨迹。
书的前半部分仿佛一次文学考古:以建安时期为界,建安前的诗歌如《古诗十九首》、建安及建安以后如曹植的《七哀诗》等,虽以女性口吻书写,却大多出自男性文人之手。诗中的女子凭栏远望,盼夫归来,其情感往往是文人寄托自身怀才不遇、渴望明君的政治情感。再到六朝时期,《世说新语》专设《贤媛》记录妇女言行,出现了谢道韫等才女形象,女性似乎开始被社会赏识。但事实是,这种赏识是有条件的,“贤”的标准在才情与妇德之间摇摆,往往重德轻才。至于六朝的志怪小说,本身源于市井口耳相传,辑录者又多为男性听众或读者,筛选标准难免受传统性别观念的影响,一方面消费女性形象,另一方面也在继续固化着既有的性别秩序。
纵观这些文本,可见在漫长的文学传统中,女性往往不是表达的主体,而是被观看、被书写的客体,她们的真实生命经验,常常被男性文人的笔墨所覆盖。不禁让人想起英国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在《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里的那个假设:倘若莎士比亚有一位同样才华横溢的妹妹,她能否成为戏剧家?伍尔夫的答案是否定的,哪怕她充满冒险精神和想象力,也很难有机会读书写作,更不必说登上舞台。梅家玲的研究印证了相似的困境:在传统社会,女性不仅没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去创作,她们的形象和声音,还常常被男性作者借用、改写,成为承载他人情志与隐喻的符号。
随着时代进步,书写的主权回到女性手里,一条“自我书写”的道路逐渐清晰。《“她”的故事:穿越古今的性别阅读》的后半部分聚焦于近现代女作家的创作,她们将笔触从宏大的历史叙事转向家庭往事与童年记忆。无论是林海音《城南旧事》中英子清澈的目光,还是凌叔华《古韵》中对家族中女性命运的体察,都以细腻的个人经验,重构了对北京生活的记忆。以生于北京、长于北京的凌叔华为例,她的文字虽带有“京派”的简约明净,却呈现出与男性作家(如非北京籍的沈从文、废名等)不同的城市印象。加上自幼生活在传统官宦大家庭,她的文字始终萦绕着女性特有的哀怨与忧思。这就使得她笔下的北京,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怀旧,成为一个交织着认同与性别反思、具体而复杂的生活空间。这种基于真情实感的书写,让她们在时代洪流中,为城市留存下一份独特的情感实录。
最后,作者把目光投向台湾作家李渝,探讨了女性意识与现代主义写作的内在联结。作者指出,李渝的创作凸显独特的美学观:女性的文学力量不在于激烈的对抗,而在于更能体察和发展细腻的“人间关系”,并从中孕育出超越仇恨、指向和平与理解的叙事可能。
从被书写到自我书写,女性在文学史上走过了漫长的探索之路。这条路被清晰地辨认,离不开那些持续耕耘的女性主义研究者,她们通过不断挖掘与讲述“她”的故事,邀请女性实现更自由、更完整的表达。如作家李渝所期待的,女性要“以更好的人,更好的生活,更好的远景为指引,为自己的存在争取更多自由选择的权利”。所有选择中,首要的是以自己的声音,说出自己的故事。这本书适合所有对中国文学与性别议题感兴趣的读者,愿大家都能从“她”的故事中获得激励,勇敢地成为自我生命的讲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