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级新生入学后,我们搬到了新教室。教室里有3扇再普通不过的窗户,在它们周边却“长”出了别样的快乐。
窗外是一个划归我们一年级独立活动的小院子。一到春天,气温刚有些回暖,课堂里的孩子们就再也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就像扎了针似的。他们总是忍不住往窗外张望,我也顺着他们的目光往窗外瞧去——怪不得呢,那里的诱惑实在太多了:一排垂柳被风一吹,就喝醉了酒似的摇过来、摆过去;那棵长了20多年、被孩子们叫作“大伞”的紫叶李上,粉白的花开得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那叫一个美;偶尔在枝叶间蹦过来跳过去的鸟啊、雀啊,也会时不时地叫上一阵儿,那声音脆生生的……“神兽”们的魂儿怎能不被这树啊、花啊、鸟啊的勾走呢?
那一刻,我决定不打扰这样的“走神”。自然本身就是最好的课堂,让孩子们的心灵与万物连接,感受时节变化,不正是教育应该保持的温度吗?不过,我暗暗提醒自己——要把课堂教学各个环节设计得更灵动、更有趣,才能把这些调皮鬼的心神,牢牢地“锁”在窗内的课堂上。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便像一头头小鹿似的,纷纷跑着、跳着从各个教室冲到了院子里。先是一个、两个,接着三五成群,后来满院子都是了。这时,我喜欢站在窗前,看他们嬉戏、玩耍。
多数情况下,他们都能和平相处,偶尔也会看到这个红着脸、那个噘着嘴、这个瞪着眼、那个皱着眉。但神奇的是,下一个课间,他们又会以自己的方式调解矛盾、和好如初。我忽然觉得,窗外的这方天地是孩子们自己的“江湖”,他们在这里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理解他人的感受,构建彼此之间的关系。
一天美术课结束后,看到我在教室门口值班,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橡皮泥作品塞到我的手上,不一会儿我就捧不下了。还有好几个孩子高举着自己的杰作,等着我的认可呢,这可怎么办啊?这时,我看到了窗台,那里阳光充足又通风,不正好让孩子们的“奇珍异宝”晒干、定型吗?于是,窗台上被孩子们摆得满满当当的:有小花,有蜗牛,有毛毛虫,有奥特曼,有棒棒糖……千奇百怪,却又可可爱爱!
惊喜总在意料之外。当越来越多的手工作品“开会”一样扎堆聚在这里,窗台就像拥有了魔法,化身成了想象力的“展示台”。课间,总有一群孩子围在窗边,叽叽喳喳地说笑。在他们的眼里,每件橡皮泥作品都有生命、有名字,当然也有故事。比如,那只歪着脑袋的小乌龟,有的孩子扯着嗓子喊它“爬爬”,有的孩子寸步不让地坚持叫它“壳壳”。“我觉得它就叫壳壳,你看它背上的壳又厚又硬……”课上一回答问题就磕磕巴巴的涵涵,突然攥着衣角往前凑,抢着接话。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口若悬河地讲了半天,逗得周围的小伙伴们前仰后合地乐个不停,那笑声差点儿掀翻教室的屋顶。就这样,从“要我说”变成“我要说”,被叫醒了表达欲望的孩子们,即兴创作的开关也瞬间被激活。“窗边故事会”应运而生,至今仍是孩子们课间的保留节目。无数个灵感在他们的小脑袋瓜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最终都被编织进了一个又一个新奇的童话故事里。
活泼好动是孩子的天性,但也存在着许多安全隐患。下午到校后、上课前这一时段,孩子们往往会比老师到校早,给他们找点事儿干势在必行。于是,我安排大家每人从家里带一本自己喜欢的课外书,可以跟同学们交换着看。但总有些“小书迷”上课了还不舍得放下手中的课外书,影响听课。“大家有什么好办法吗?”我把问题抛给孩子们。他们讨论后最终决定:在上课前由各组组长统一将课外书收好,整齐地摆放在窗台上,下课后大家可以自由阅读。当孩子们自己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时,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摇身一变,成为规则的守护者。自此,窗台不仅成为娃娃们快乐分享、共游书海的“阅读角”,更见证了责任与自律的种子,在他们的心里一点一滴地生根、发芽……
每天放学后,孩子们会被家长接回家,窗边的美好由我“独享”。我会在窗前徜徉一番,翻翻孩子们带来的课外书,把玩一下千奇百怪的橡皮泥创作,回味他们自己创编的一个个奇幻的童话故事……当暖暖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的时候,我会打开手机放一首轻柔的歌,坐在桌前备课、改作业。阳光照在背上,温暖就随着音乐流淌,笔尖则轻轻滑过纸面,沙沙地记录着此时独属于我的“小美好”。
孩子们透过窗户欣赏大自然不停变换的色彩,张望着这个广阔而鲜活的世界。而我,则站在窗边读懂了他们的成长:给一方天地,留一处空白,多一分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