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制的渔线轴还搁在老家书桌的抽屉里,竹块上的纹路被摸得发亮。时光像漏沙从指缝溜走,童年的许多碎片都模糊了,可每当我的指尖触到这渔线轴,爷爷的模样就会一下子撞进眼里。
那是小学时的一个暑假,我回老家避暑。整日追着鸡跑、对着墙发呆,把暑假过得寡淡无味,直到撞见爷爷在院角做渔具。梧桐叶被风揉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叶缝,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洒下碎金。他坐在矮木凳上,膝盖上摊着渔线板,枯瘦的手指捏着渔线,绕一圈、扯一下,指腹在渔线板的木棱上磨过,动作慢却稳。我扒着门框看,见他绕出的渔线圈圆溜溜的,也想玩一玩,就踮着脚摸过桌边的渔线,笨手笨脚地绕,结果将渔线缠成了一团乱麻。
“哈哈,想学啊,没耐心可玩不了这个!”爷爷的笑声带着宠溺,他轻轻将我手里的乱麻团抽走,又从竹筐里捧出一堆黄白混合的小球,塞到我掌心,“先把这些小家伙分清楚,算你入门。”
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我蹲在爷爷脚边,把黄球、白球归进不同的瓷碗里,碗沿磕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午的时光就浸在这简单的快乐里。
从那以后,我总黏着爷爷,要么蹲在他身边分小球,要么托着腮听他讲钓鱼时遇到的趣事——比如钓上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或是渔线被大鱼拽着跑了半条河。
可日子走着走着,爷爷突然病了。他有时要盯着我的脸看半晌,才能慢慢认出我。我上了初一,个子都快赶上成年人了,他却还像我幼时那般,攥住我的手腕殷切叮咛,可语速慢得像踩在棉花上:“现在是打基础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读书。……”话还是从前的话,可他说一句顿一下,仿佛要从混沌的记忆里翻好久才能找出来。爷爷的手已经干瘦得像枯树皮,我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又瞥见他鬓角的白发沾着饭粒,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怕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梧桐叶依旧在风里响,阳光还是洒在老家的院子里,可小板凳空了,渔线轴再也没人摩挲,那堆黄白小球也被收进了纸箱。爷爷再也不能陪我分小球,也讲不出那些鲜活的钓鱼趣事了。
我每次回老屋,都会打开书桌抽屉,摸一摸那枚渔线轴,温润的竹片上好像还留着爷爷的温度。攥着它,不管时间怎么翻页,这份爱永远都在。
成都市锦江区师一学校
七(4)班 黄心佑
指导教师 罗晓红
点评
作者用一枚旧渔线轴串联起自己与爷爷的温情过往,平凡物件承载深切思念,故事脉络清晰,语言质朴细腻,情感真挚动人。文章首尾呼应,更加凸显爷爷慈爱的形象,让读者在阅读中产生强烈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