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儿童节前一天晚上，儿子写下一张“六一”愿望清单，清单上只有一个愿望：希望爸爸明天做到零催促。

我感到疑惑：“啥叫零催促？”他笃定地解释：“零就是没有，零催促就是你一整天一次都别催我。”六一儿童节一年一次，孩子的愿望仅此一桩，我没有理由不同意。

为了兑现这个承诺，我特意抠掉了儿子闹钟里的电池。第二天天亮，他还没有睡醒。我推门进去，他的脑袋和最喜欢的哈小浪玩偶挨在一起，睡得正香甜。换作往日，“闹钟都响了，快点起床”这句话早就像打雷一样响起来了。今天我刻意忍住，坐在床边一边看书，一边静静等候。

他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然后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我轻咳一声，他抬眼看了我一眼，伸手摸出枕头下的漫画，翻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来。

他穿衣服的动作也慢条斯理，好像在放慢镜头一样，扣子没对准扣眼，他一点一点慢慢摸索，嘴里还哼着哈小浪动画片里的歌曲。我看了看时间，还不到8点，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晚。

吃早餐时，儿子吃饺子依旧慢悠悠的。饺子从筷子间滑落，他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重新夹起来。我攥着筷子手心冒汗，“搞快点”3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我强行咽回肚子里。他忽然抬头看向我：“爸爸，你是不是想说‘快点吃’？”我尴尬地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堵住可能喷薄而出的催促。

我们出门逛超市。儿子直奔乐高区，抱回一盒歼-35积木模型，说这算他的六一儿童节礼物。我点头同意后，他抱着积木跟在我身后，眼里满是开心。

回到家，儿子拆开包装袋，“哗啦”一声，把带凸点的小方块全部倒在桌子上，随心所欲地拼出各种怪模怪样的“作品”。我心里焦急，本想催他翻看说明书，想到他的愿望，便转身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等我再出来时，满桌狼藉，像遭了轰炸一般。我细细端详那一桌子的创意之作，发现与规整的模型相比，反倒别有一番趣味。

下午，儿子在书房写作业。我站在门口，看见他咬着笔头，盯着阳台上的多肉发呆。放在以前，我早已厉声呵斥“看什么看，快点做作业”。我留意到他的课本旁摊着一本哈小浪漫画，他正拿着笔描摹一只戴着航天头盔的小狗。我按捺住催促，转身走到了客厅。过了一会儿，我再去看他时，他已经在做数学练习题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努力地兑现着自己的承诺，全程没有催促他，任由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做想做的事。白天转瞬即逝，晚上睡觉时，儿子把那只哈小浪玩偶扔进我怀里：“爸爸，今天我很开心，觉得时间特别长，格外美好。”

我愣在原地，心里有几分喜悦，随即又有几分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