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4日 每周二、四、五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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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82期(总第4217期) 导报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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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橡皮的孩子
杨力
《教育导报》2026年第82期(总第4217期) 导报二版

儿子读小学三年级。新学期刚开学,我就发现他放学时总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一棵被太阳晒蔫的小白菜。

晚上整理他的书包,发现刚买的橡皮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尖小洞,边缘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凹痕,上面的图案被抠得面目全非。

再观察他写作业的状态:左手捏着橡皮,右手握铅笔,笔尖悬在作业本上方3厘米处;眼神飘向窗外那棵梧桐树,整个人一动不动。“作业时间”变成了“发呆时间”,过了许久,他数学本子上的计算题几乎还是空白。

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得想起了刚刚过去的暑假。两个月时间里,儿子像放飞的气球一样自由:早上睡到自然醒,白天要么在游泳池里扑腾,要么趴在地板上拼乐高,晚上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松弛的生活节奏完全由他自己掌控。

可现在,他要面对的是开学后40分钟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必须放在桌面上,眼睛只能看黑板,耳朵只能听老师说话。大脑从“完全松弛”一下变成高速运转,这种落差让他很不自在。

想到这些,我没有没收他的橡皮,也没有批评他走神,而是耐着性子等他慢腾腾写完作业。

我坐到他旁边,说:“咱们玩个游戏,看你能不能坚持一分钟只戳橡皮、什么都不想。”

他眼睛一亮。一分钟后,他戳了好几十个洞,笑得前仰后合。

“你看,这些小洞洞深浅不一、大小不等,”我说,“连橡皮都知道你耐心不够,想出去玩了吧?”

他愣了一下,小声说:“其实上课的时候,我老在想暑假去水上乐园玩儿的场景。”

“很正常,”我拍拍他脑袋,“爸爸上班的时候还老走神呢。”

第二天,我在他文具盒里放了两块橡皮:一块是“随便戳的”——就是旧的那块,专门用来发泄情绪;另一块是“新朋友”——我告诉他,这块是负责擦错字的,尽量让它保持干净。

接着,我把他放学后的时间安排进行了调整:到家先不急着写作业,而是先在楼下放松20分钟,随心所欲跑闹一通,把在学校里积攒的“过剩能量”释放掉。放松后回家,洗手、喝水,然后开始写作业。我还在他书桌上放了一个小沙漏,告诉他:“沙子漏完是15分钟,这15分钟里专心写。等沙漏一停,就出来吃水果。”

坚持了一周,那块“随便戳”的橡皮上的小洞增长速度明显变慢了。他不再一边写一边机械地戳橡皮,而是偶尔写累了,看一眼那块旧橡皮,笑一下,然后继续写。

昨天,他回来兴奋地告诉我:“爸爸,老师今天表扬我了,说我做作业比上周速度快。”我忍住没问“橡皮上又多了几个洞”,只是抱了抱他,说:“你很棒!”

孩子从暑假到新学期,就像我们大人过完春节也要开个收心工作会一样,得有个调整的过程。那块千疮百孔的橡皮,不是他注意力不集中的罪证,而是陪他度过适应期的小伙伴。

我把那块被戳满洞的橡皮收进抽屉,时常提醒自己:我给了孩子足够的时间,让他的大脑慢慢“切换频道”了吗?如果大人都需要情绪缓冲期,为什么不能对孩子也多一点耐心?

橡皮上的洞会慢慢变少的,等他真正适应了,那块橡皮就只是一块橡皮了。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他戳橡皮的那几周里,别把那些洞,戳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