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果盘里，橘子有时还留着一身青绿。乍一看，舌尖仿佛先有了酸意。不过，有些早熟橘子，果皮尚青，果肉已经成熟。那一抹绿里藏着怎样的酸甜，还得剥开来尝。

剥橘先得香。指甲掐进橘皮，清香便从小小的缺口里散出来；再往下剥，指腹也沾了香。揭下的橘皮，外面青润，里面泛白，落在手边，微微卷着。几缕白色的橘络牵着果肉，顺着瓣与瓣的缝隙轻轻掰开，取一瓣入口，囊衣一破，汁水便涌出来。青皮尚在手中，橘味已经到了口里。

橘子的酸甜，值得慢慢辨。甜里带着一点酸，吃来便有精神；汁水充盈，又把这两样滋味送得清爽。若只问甜不甜，仿佛还没有问到它的全部。果皮的香、果肉的润，还有酸甜相伴的这一口，都是橘子的好处。吃罢一瓣，口中余味未散，手不由得又拈起了下一瓣。

绿皮而有好味的橘子，古书里也记过。南宋韩彦直在《橘录》中列出一种“绿橘”，说它“色绀碧可爱”，又说“不待霜，食之味已珍”。果子留在枝头，颜色也不尽变。一句说颜色，一句说风味，笔墨虽少，却把一枚橘子写得鲜活。

同书写“黄橘”，还有一句：“色方青黄时，风味尤胜。”再往后，香气反会稍减。这位古人品橘，连果香的一点变化也肯记上一笔。一个“方”字，把品尝的时刻写得细致。读这样的文字，容易生出馋意，也愿意把手中的橘子吃得慢些，闻一闻，再尝一尝，细辨其中的香与味。

苏轼的“最是橙黄橘绿时”，又把这枚果子送回了节令。诗里已是荷尽菊残的光景，果实的颜色却依然鲜明。橙自黄，橘自绿，相映着都是好景。那句“一年好景君须记”，读着像一句温厚的叮嘱。好景在枝头，也能随果实来到案头，记在眼里，再慢慢尝进嘴里。

若把秋日的果实摆在一处，橘绿很见精神。柿子红，板栗褐，葡萄带着紫，衬得这一抹绿格外清亮。那绿意也有了分量，托在掌心，是圆实的一枚；剥开来，又有香气和汁水。秋天的丰足，便在这些寻常果实间，可以看见，也可以尝到。

鲜橘可亲，还在于吃法简便。不必另外调味，剥开就能尝；一枚分成许多瓣，每一瓣都是适合细嚼的一小口。忙时三两口吃完，自有痛快；闲下来一瓣一瓣慢慢吃，手指间的香便留得久些。读过的诗句偶然浮上心头，清清爽爽的橘味里，就又添了一点意趣。

剥下的青皮还在手边，口中酸甜未散，秋天便多了一瓣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