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我和3岁的女儿毛毛照例一起看故事书。她选了一本关于吸血鬼的书。讲完故事，关灯躺下，屋子里一片漆黑。毛毛说要去拿玩具毛绒兔子，我说：“明天再去吧。”她问为什么，我压低声音吓她：“因为关了灯我怕呀，吸血鬼会咬人。”我假装要咬她的脖子，她嬉笑着躲过。

片刻安静后，她突然问：“妈妈，为什么人会死？”

我愣住了，想了想，平静地说：“人有三种情况会死，老死、病死，或者发生意外，像被车撞死、摔死。”

她继续问：“爷爷有糖尿病，怎么不死？”

我硬着头皮回答：“爷爷才60岁，要八九十岁才会死。糖尿病也不是大病，治好了就不会死。”

她继续石破天惊地发问：“奶奶怎么不死？”“爸爸怎么不死？”“妈妈怎么不死？”一路问过去。我只好一一解释：奶奶身体很健康；妈妈还年轻，只有30多岁；不过，有时候也不一定老了、病了才死，遇到意外也会死。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如果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死了，我会很伤心的。”

我安慰道：“等到我们都死了，你也长大了，不会动不动就哭了。你还有妹妹弟弟呀，好多家人爱你。”

10点多了，毛毛还在叽叽喳喳。我敷衍道：“我死了。”安静了一阵，我以为她睡着了。她突然又说去拿兔子。我说：“明天去拿吧。”她立马问：“你死了，怎么还会说话？”

我这才明白，她再次提出去拿兔子，是故意等我说话，好跳进她的陷阱。我无奈反问：“有时候我说‘睡着的小朋友请举手’，你为什么要举手呢？”没有回答的声音，小家伙睡着了。

我的思绪却翻腾着。我们小时候，提及死亡总是很避讳，能跟孩子平静地谈“死”，算是迈出了生命教育的一大步。3岁孩子问人为什么会死，或许并不是在寻找死亡的定义。我的解释没有触及本质。也许，她真正想问的是：“家人会离开我吗？”

生命会离开，但是爱不会消失。面对幼儿关于死亡的问话，也许最好的回应不是科学答案，而是一个拥抱，一句“爸爸妈妈会陪你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