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还没走进教室,孩子们响亮而整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听着孩子们的声音,恍惚间,我觉得,长征并不只停留在遥远的雪山草地,它也在孩子稚嫩而庄重的声音里,更在脚下这片叫广元的红色土地上。
作为革命老区,这广元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红军的脚印。课本是离学生最近的长征“读本”,课堂是伟大长征精神落地的第一块土壤。我想把长征“读”给孩子们听。
我郑重地站在讲台上,告诉孩子们:“今天,我们来学习《七律·长征》。”板书课题时,我特意把“长征”两个字写得慢一些、重一些。孩子们仰着头看,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先范读了一遍。读到“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时,我放慢语速,让孩子们闭上眼睛听,想象那蜿蜒起伏的山岭在红军脚下像细浪翻涌,那气势磅礴的乌蒙山像泥丸一样滚过。一个孩子说:“老师,我觉得红军好高啊,山都变小了。”我顺势问:“是山变小了吗?”另一个孩子接话:“是红军不怕难,山才变小的!”我点点头,把“不怕”两个字重重地写在黑板上。
接着是自由读。我走下讲台去听,听见一个学生小声嘟囔:“‘金沙水拍云崖暖’,水拍石头怎么会暖呢?”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这个问题抛给全班:“是啊,金沙江的水拍着悬崖,为什么会是‘暖’的?”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男孩举手:“是不是因为红军巧渡金沙江,心里高兴,就觉得暖?”另一个女孩补充:“我查过资料,红军渡金沙江的时候用了计策,没怎么打仗就过去了,所以是‘暖’。”我笑了:“你们看,一个‘暖’字,藏着红军的有勇有谋。”读“大渡桥横铁索寒”时,有孩子主动说:“老师,这个‘寒’我懂了,泸定桥的铁索上枪林弹雨,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冷。”从“暖”到“寒”,一首诗的温度,就这样被孩子们自己摸到了。
读到“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时,全班不约而同地提高了声音,小脸涨得红红的。那一刻,教室里的读书声和90年前的欢呼声,仿佛隔空撞在了一起。
读完之后,我没有急着讲时代背景,而是问:“这首诗里,你们最想问什么?”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红军为什么要走那么远?”“他们不累吗?”“岷山的雪有多大?”我把大家的问题写在黑板上,再让他们分组查资料、互相解答。
有的孩子翻出课前查的长征路线图,有的讲起了红军过草地的故事。一个孩子站起来说:“老师,我们广元不就是红军走过的地方吗?我的老家就在旺苍,我们有红军城。”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顺势把广元引入课堂:1933年6月的木门军事会议,推动了红四方面军的发展和川陕革命根据地的壮大;在旺苍,整编成立了红军史上唯一的妇女独立师和第一个水兵连;还有黄猫垭歼灭战、强渡嘉陵江、红军血战剑门关……孩子们一边听,一边惊叹:“原来长征的足迹就在我的家乡!”
是的,广元是川陕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原川陕苏区后期的政治中心和红四方面军长征的出发地。一条条红军石刻标语、一件件革命文物,也是一颗颗火种,散落在孩子们熟悉的乡野间。
于是,我们又走出教室,开展红色研学,寻访先辈足迹。去红军渡那天,嘉陵江水静静流淌,早已不再汹涌。可站在那座雕塑前,孩子们一下子安静了——3名红军战士和2名赤卫队员怒目圆睁,双唇紧闭,机警地注视着敌情……在木门军事会议会址前,孩子们望着展柜里的草鞋问:“这么薄,冬天怎么穿?”讲解员讲起红军在冰天雪地里穿草鞋行军的故事,孩子们不再叽叽喳喳,一个个把本子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记。在红军城的老屋前,孩子们安静地听老人讲起红军的故事。
回校后的那节语文课,孩子们把研学中听到的故事讲了出来:有人讲妇女独立师,有人讲水兵连,有人讲剑门关上的弹痕,有人讲强渡嘉陵江。一个男孩说:“红四方面军从我们广元出发,走了那么远的路。我以后遇到不会的题,也想学他们,再走一步。”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那些红军的故事被带回课堂,和课本里的长征放在一起,有了温度,也有了重量。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对孩子们来说,长征是读懂一首诗,走完一段研学路;对我来说,长征是每一堂认真准备的课,是每一次不肯敷衍的答疑,是引导孩子们把伟大长征精神的传承融入日常点滴:珍惜一粒米,写好一个字,跑完一次操,拾起一片垃圾。我不急着让他们说出宏大的词,只希望他们记住那股劲儿——不怕难,肯奋斗。
放学了,教室空了。明天,孩子们还会来,书还会被翻开,诗还会继续读。而长征也没有走远,它将继续从这一间小小的教室出发,从广元这片红土地出发,从孩子们稚嫩而庄重的声音里出发,走向比二万五千里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