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值班查课时，小杨（化名）正背着手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查看班内纪律，看到我，原本一脸严肃的他瞬间笑了：“老师，我终究活成了您的模样。”

我假装生气地问他：“怎么？像我一样不好吗？”

“好呀，我这不是回来跟您做同事了嘛。”小杨嘻嘻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上班会课时，我站到讲台上，脱口而出的竟全是您当年督促我们学习的那些话，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上学时，我特别不喜欢总爱讲道理的老师。上学时，我也不明白老师怎么那么会‘变脸’，前一分钟还在发脾气，下一秒就能继续讲课，现在知道了，是责任让老师不能事事平和，我也学会了‘变脸’。”说完，小杨若有所思，我偷偷地笑了。

小杨是我的学生，瘦高个，长相帅气。当年在我的班里，排座位时，他喜欢选后排临窗的位置，沉默寡言但文采不错。我推荐他参加全省的作文竞赛，他不负众望，获得了一等奖，我不止一次在班里表扬他。高三上学期，有天晚自习前，班主任王老师悄悄地对我说：“你再上课时，留意一下小杨，他这几天老是走神，好像在和前面那个女生谈恋爱。”我一愣，“知好色而慕少艾”很正常，但若由此影响到了学习，就得调整一下心态了。尽管在我的课上，小杨表情淡定，但我发现，他前面的女孩时不时地就会回头瞟他一眼，而后慌乱地调整坐姿、挺直脊背。仅仅眼神的对视，说明不了什么，我决定观察几日再说。

一天，那位女生给小杨传纸条时，被学校值班老师逮了个正着。王老师生气地把他俩叫到办公室，按照规定准备通知家长。小杨红着脸，梗着脖子和王老师争辩。

后来，我特意找小杨谈心，那时的他明显带着抵触情绪。我问他：“你想上哪个大学？”“除了某师大，哪个都行。”“真心话吗？我怎么听说你想考师大的中文系呢？”“以前想，现在不想了。”“说点气话，心里好受了吧？”小杨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岔开话题，同他一起分析弱势学科，提出补弱的办法。聊了将近一节课，他离开时，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老师，我努力考师大。”

高考放榜，小杨如愿考取了心仪的大学。大四那年，他到学校探访，和我们说起了毕业后的设想。“老师，我来和您做同事吧！”“不考研了？”“能保研就上，不能就考编。”看来，他的心里已有了明确的打算，长成了真正的男子汉。

3年后，研究生毕业的小杨回到了母校。初出茅庐的他创意不断，示范课、微课上得有声有色，深受学生们的喜爱。课间，刚当班主任的他回到办公室查监控时，偶尔也会因学生们的淘气行为而面露不悦，但只要他一走进教室，瞬间又成了热情洋溢的教师，活力无限。

“多讲讲人工智能和各学科融合吧，我们都等着学呢。”我对正在电脑前忙着制作培训课件的小杨说。他微微一笑：“老师，我担心自己站到讲台上，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看着小杨如今从容自信的模样，我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作文竞赛中闪闪发光的少年。为人师者，总是期盼着学生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同一所学校里，由师生变同事者比比皆是，我们都活成了曾经仰望的模样，这不仅仅是身份的复刻，还有在一届又一届师生间悄悄传递的爱与责任；这不只是身份的延续，更是一代代教师心中不变的初心与担当，在岁月中静静流淌，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