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风筝”,终于飞向了天空。
晨光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将小满背着书包的背影拉得很长。她回头朝我挥手,马尾辫在空中画出轻快的弧线。换作以前,我定会追上去再絮絮叮嘱10遍“多喝水”“别跑太快”……但此刻,我只是笑着朝她摆手,心里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正随着风一点点松弛下来。
小满是我们全家捧在掌心的“玻璃娃娃”。她是早产儿,免疫力比同龄孩子弱,咳嗽声是家里经年不散的背景音。幼儿园的户外活动课上,别的孩子在草地上打滚、奔跑,而我总会提前跟老师反复叮嘱:“让她在树荫下乖乖坐着看绘本就好。”春游时,她的背包里永远装着比零食重要的口罩、退烧药和保温杯,我跟在队伍后面,目光像精准的雷达,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怕她跑快了出汗,怕凉风拂过她的额头,更怕人群中潜藏的病菌。
那时,我笃信,这密不透风的守护,就是对她最好的爱。
三年级运动会选拔跳绳选手时,小满攥着跳绳站在操场边,手指把塑料绳绕得像团乱麻。我在栏杆外朝她轻轻摇头:“别去吧,累着了又要咳嗽。”她却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妈妈,我想试试。”那天她只跳了5个就咳得满脸通红,尽管我心疼不已,可回家后,还是在墙上给她贴了朵大大的小红花。夜里她咳得睡不着,我坐在床边给她拍背。她忽然小声问:“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我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原来我的保护,竟让她觉得连尝试都是一种过错。
真正让我学会“放手”的,是游乐场那次“意外失踪”。
那天,我接了个紧急工作电话,站在遮阳伞下讲了十几分钟,挂掉电话才发现,小满不在视线里了。心脏骤然缩紧,我慌得差点喊出声,疯了似的跑遍整个游乐场,最后在沙池角落看到了小满——她正蹲在一个小女孩身边,用小铲子帮对方堆城堡,手里还攥着颗别人送的玻璃弹珠。阳光落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她的膝盖粘着沙粒,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费心筑起的“安全边界”,其实也挡住了她走向世界的路。
从那以后,我开始学着“退后一步”。
在小区里遇到遛狗的邻居,我不再猛地把小满拽到身后,而是牵着她的手说:“狗狗摇尾巴是在打招呼呢,你要是想摸,轻轻碰它的背,好不好?”虽然她第一次还是怯生生缩回了手,但第二次散步时,她已经敢小声跟摇着尾巴的小狗说“你好”了。
游乐场成了我们的“成长练习场”。她爬滑梯时,我不再蹲在出口张开双臂,而是站在远处喊:“自己抓好扶手哦!”她第一次滑下来时趔趄了一下,却稳稳扶住了栏杆,回头冲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不再时刻盯着她,而是坐在长椅上和别的妈妈聊天,或是偶尔刷会儿手机,只要她在视线范围内,就让她尽情去跑、去笑、去和陌生的小朋友分享零食。看着她雀跃的身影,我的心像被温水泡过,又软又暖。
如今的小满,咳嗽声越来越少,书包里常常装着同学送的小贴纸,作业本上有同伴画的笑脸。上周体检,医生说她的肺活量终于达标了,她放学路上高兴地说:“妈妈,我今天和同学在公园跑了半圈呢!”
我终于懂得,父母的爱不该是密不透风的铠甲,而该是有弹性的风筝线。放风筝的人不必时刻攥紧,也不必害怕松开,要学习让风筝带着勇气飞往外面的世界。看着我的“小风筝”越飞越稳、越飞越高,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幸福。无论女儿飞多远,她身后永远有温暖的港湾在守候;而我,也在这场“放手”的修行里,学会了做一个更松弛、更安心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