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岗位调动后，我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回家时，孩子早已熟睡；清晨，我早早去上班，他仍在梦中。亲子间的交集，不知不觉被压缩到近乎空白。

难得一次下班稍早，儿子却堵在门口不让我进，气鼓鼓地说：“我不喜欢妈妈，你回去上班吧。”我知道他是闹脾气，待他独自玩玩具车时凑上前搭话，想借机缓和气氛，却被他狠狠推开：“妈妈走！不喜欢妈妈！”我虽然失落，还是选择暂时回避，等他情绪平复后再沟通。

可孩子的抵触情绪愈演愈烈，从口头上的排斥，渐渐变成了拳打脚踢。即便我不主动搭话，他也会故意跑过来踩我的鞋子或踢我一脚。一次，我和孩子爸爸聊天，大致在说窗户半开即可，以防灰尘。儿子突然冲我大吼：“不听妈妈的，就要全开！”

终于有一回，我忍不住抓住他打我的手，在他手心脆生生地拍了两下，质问他：“疼不疼？你这样打妈妈，妈妈会疼的！”我想让他换位思考，可他却满不在乎地笑：“一点也不疼，好玩。”这一刻我意识到，以暴制暴不仅毫无效果，反而会加深我们之间的嫌隙。孩子的情绪明显是冲我来的，问题根源或许在我自己身上。

晚上洗脸时，我瞥见镜中的自己：神情紧绷，忧心忡忡。这样的模样，连我自己都觉得疏离，更何况心思敏感的5岁孩子？我忽然想起《自驱型成长》里的话：“孩子还是会看到你的感受的，即使你不想让他们看见。随后他们就会对那些感受加以反馈，就算你觉得自己并没有影响他们，他们也会开始感受你的感受。”我一直努力想把工作的压力挡在门外，却不知这份焦虑早已像“情绪病毒”般蔓延开来。孩子不喜欢这样疏离又焦虑的妈妈，却不懂如何用语言表达不满，只能用极端的方式发泄。

我特意给儿子选了一套情绪绘本，里面的小恐龙通过一系列经历，认识到自己愤怒时会挥拳头，孤独时会不由自主地想哭，悲伤时会蜷缩一隅渴望安慰……当儿子又一次对我“突然袭击”时，我指着绘本上冒火的小恐龙问他：“你现在是不是和小恐龙一样，心里装着愤怒呀？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吗？”儿子愣了愣，说不出缘由。我试着给他提供选项：“是妈妈批评你了，还是妈妈收走了你喜欢的玩具车？是妈妈下班太晚，还是觉得和妈妈一起玩没意思？”儿子立刻答道：“我想让妈妈下班后先去幼儿园接我，把我送回家，再去加班。”

我惊讶于孩子的答案，第二天特意尽早回家。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阻挠我进门，只是坐在地上蹬腿、学动物嘶吼。我轻声问：“今天妈妈回来得很早，你怎么还是不高兴呀？”他翻了个白眼，说：“妈妈回来得刚刚好，但我现在有情绪，小恐龙变成红色的了！”我连忙肯定他：“真棒，你知道红色代表愤怒，是需要停下来的警示信号。”得到认可后，儿子愈发愿意交流了，过了一会儿又说：“现在变成黄色了。”“黄色是不是比红色舒服一点？那开心是什么颜色呢？”我顺着他的话引导。他在地上蹬了蹬腿，突然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说：“现在可以和你一起玩了，小恐龙变成绿色啦！”

后来，我每天都尽早回家，陪孩子读绘本、做游戏。曾经浑身带刺的“小暴龙”，如今变成了我的“跟屁虫”。

回想这段经历，我才明白：孩子愤怒的拳头，是未被解码的求助信号；孩子叛逆的言行，是照见父母情感缺席的棱镜。万幸我及时读懂了他情绪的“红绿灯”，没有简单粗暴地给他的“暴力攻击”贴上“不懂事”“顽皮”的标签。我也意识到，若想孩子成长的小船不被情绪的风浪掀翻，父母首先要做好那只稳稳陪伴在侧的情感之锚，用耐心与理解，守护他们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