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2日 每周二、四、五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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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48期(总第4183期) 导报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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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是一座“桥”
叶正尹
《教育导报》2026年第48期(总第4183期) 导报四版

老家村口有一座桥。桥栏上蹲着一只石狗,面目被风雨磨得圆润。小时候,我喜欢趴在桥的护栏上看水,觉得桥真神奇,它让两岸不再遥远,让“对岸”变成可以走过去的地方。后来,我离开老家,桥见得少了。偶尔在别处见到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5月的一个下午,正逢国际博物馆日,我走进省博物馆,终于找回了走在老家石桥上的踏实。

博物馆的大门就是“桥头”。桥的这一边,是阳光、手机提示音、地铁站里匆忙的脚步声。踏进门厅,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光线从刺目的白转为安静的暖黄。我意识到自己正在“过桥”,从今天走向某一天,从我走向另一个人,从“此刻”走向一片从未抵达却莫名熟悉的“岸”。

展厅里光线幽暗,展柜像一排排的护栏。我停在一面汉代铜镜前。镜背的纹饰早已模糊,铜绿斑驳得犹如水底的苔痕。两千年前的某个人,曾用这面镜子照过自己的脸。他看到了什么?喜悦还是惆怅?我不知道。但站在这面铜镜前,我们之间似乎只隔着一座很短的桥,仿佛只要我愿意,一抬脚就能走过去。

从铜镜前移开目光,不远处,一只宋代的青瓷碗静静地安放在展柜里,碗沿有一个磕碰的缺口。我想象它曾经被一双手捧过,盛过米饭或热汤。那个缺口不是残缺,是使用者留下的温度。“桥”那头的宋朝人也许不知道这碗会留存到今天,我也没想到自己会为一只日常的碗停下脚步。故乡桥上那只石狗,也一定见过无数个路过的黄昏。桥让这些相遇发生了。

走到书画展厅时,光线更暗了。一幅明代山水画挂在那里,画中山峦层叠、雾气氤氲,画上有一行题跋:“仿黄公望笔意。”画家隔着一个朝代模仿先辈笔意,我又隔着几百年看他的画意,一座桥连着一座桥。“桥”的意象在我心中清晰起来,博物馆不是一座孤桥,而是无数桥梁的枢纽,每一个时代都稳稳托着我们这些后辈。

离开时已经黄昏。走出大门,阳光重新落在脸上,街上的车流声涌进耳朵。但我心里多了几样来时没有的东西,那面铜镜的反光、那只瓷碗的温润、那幅明代山水画里的雾气。它们不重,却让我脚步缓慢。回头看省博物馆,它沉默地立在那里,恍若石桥一样不声不响,只是等着下一个想过河的人。

每逢博物馆日,会有很多人来“过桥”。我们互不相识,却在同一座桥上擦肩。桥不拆,河水不断,岸一直都在。而我和那些文物之间,隔着的不再是时间,只是一场心甘情愿的游览。就像小时候从石桥的这头走到那头,不为什么,只是想走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