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23日 每周二、四、五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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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91期(总第4106期) 导报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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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孩子都是诗人
■蓝飞燕
《教育导报》2025年第91期(总第4106期) 导报三版

我家有个5岁的“语言大王”,叫乖乖。

一天清晨,她踮起脚尖,伸出肉嘟嘟的食指轻触蒙着白雾的玻璃窗。“妈妈快看!”她突然转身,眼睛亮晶晶的,“窗户在流汗呐!”窗户上的5个小指印,宛如雪地里冒出的小蘑菇。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从女儿嘴里蹦出的每个词语都冒着热气,像刚出笼的包子般新鲜可爱。

在乖乖的世界里,万物都被赋予了新意。积木火车“晚上要开去梦里接小朋友”;滚落的纽扣是“衣服哭了”;旋转木马是“马儿在跳圆圈舞”。最让我惊叹的,是那个橘色的黄昏,她拽着我的衣角,望着渐长的影子皱起眉头:“不好啦,我的影子被黑夜‘咕嘟咕嘟’喝掉啦!”

我开始当她的“语言收藏家”。我的“童言录”第一页,工整记着:“3岁8个月,她说‘月亮是夜的扣子’。”说这话时,乖乖正趴在阳台上,小手指向天际,眼里落满星光。

6岁的乖乖从“联想家”升级为“提问专家”。“今天为什么会下雨?是小雨点找不到妈妈吗?”发烧那夜,她迷迷糊糊嘟囔:“下雨时它着急地哭了。”这些充满诗意的解释,总让我惊喜不已。

然而,这份童真渐渐遇到了“规范表达”。

入学后,变化悄然发生。那个说“路灯在给马路织金毯子”的孩子,开始工整书写“路灯照亮了道路”。她的作文里出现“皎洁的月光”,那个发明“月亮是夜的纽扣”的小诗人,正学着用更“正确”的方式表达。

某日整理旧物,我播放起乖乖3岁时的录音:“云朵是天空的棉花糖。”正在看书的她抬起头,小脸微红:“那是我小时候乱说的。”窗外,一朵云悠然飘过,可那个曾与云朵对话的孩子,早已学会了成人的语言。

这让我决心行动起来。既然学校教“正确”的话,那我就来守护那些“美妙”的话。

我在小区创设“奇思妙语角”,收集孩子们未经“修剪”的诗句。7岁的乐乐写道:“我的难过是圆形的,会滚来滚去。”9岁的晓晓幻想:“时间能不能像橡皮擦,把难过擦掉?”这些句子被抄在星星形状的卡片上,悬挂成“童言树”。

更让我欣慰的是其他家长的响应。一位爸爸记录女儿的最新妙语:“爸爸的胡子是春天的草地,扎得我脸痒痒的。”他说,这些记录让他学会蹲下身子——只有蹲到与孩子同等的高度,才能看见积木城堡的“巍峨”,听懂“蚂蚁在给大地挠痒痒”的幽默。

我渐渐明白,守护童言不是将孩子养在温室,而是在这个标榜“标准答案”的世界里,为想象力保留一片自由的土壤。记录“雨滴在滑滑梯”,守护的是人与万物对话的本能;珍藏“影子被黑夜喝掉”,留存的是跳出框架的思维能力。

那晚,台灯下,乖乖正在念《静夜思》。读到“举头望明月”时,她突然歪着头,眼睛发亮:“妈妈!我猜李白小时候,一定也说过‘月亮是夜的纽扣’!”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我笑了,每个孩子都是语言的创造者,在咿呀学语中重现着人类最初的诗意。而我们珍藏的,何止是几句童言?那是童年最珍贵的“诗意种子”。

如此,当孩子们长大,在某个疲惫的黄昏,他们依然能听见心底的童年密语:那是“星星是碎钻石”的璀璨、“风在试穿树叶裙子”的轻盈。这些被温柔保存的童言,将成为他们穿越现实荒漠时,随身携带的“诗意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