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学“尺”字,教室里热闹得像开了锅。
“卷尺,我爸爸量衣柜用的。”“软尺,妈妈做裙子时用过。”“三角尺,数学课刚用过。”
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把神奇的尺子。就在这时,坐在第三排的小宇突然举手:“老师,还有你以前的学生送给你的戒尺!”
教室里“哗”地笑开了锅。我愣住了——那把深褐色、边沿磨得发亮的竹戒尺,就静静地躺在讲台抽屉里,像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老师,真的会用戒尺打手心吗?”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我爷爷说,他小时候不听话就要挨戒尺。”另一个男孩接话。
看着他们既害怕又好奇的样子,我轻轻拉开抽屉,取出那把戒尺。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有几个还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这确实是一把戒尺。”我把它平放在掌心,“但你们知道吗?在老师这里,它从来没有打过任何人的手心。”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送我这把戒尺的,是10年前的一个学生。那时我刚毕业,总以为严师出高徒。”我的声音很轻,“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一个孩子因为害怕答错而发抖的手,突然明白——教育不是让孩子害怕,而是让他们勇敢。”
我走到教室后面的图书角,用戒尺量了量书架的高度:“看,现在它是我的书挡。有时候,我还用它来量黑板报画得直不直。”
学生们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奇。
“尺,最重要的是‘准’。但比尺更准的,是什么?”我问。
“是心!”小宇脱口而出,“老师的心最准!”
那一刻,我的眼眶有些发热。从执著于规矩的“尺”,到懂得用心的“量”——这把戒尺见证了我的转变。它不再是威严的象征,而是教室里的一个寻常工具,就像粉笔、黑板擦一样,静静地诉说着教育的真谛:最深的规矩不在掌心的疼痛里,而在心灵的互相理解中。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围过来,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把戒尺。它凉凉的、滑滑的,已经没有任何可怕的地方。
那把戒尺还在我的讲台里,只是班里的孩子们都知道——在我们班,戒尺不打手心,它只守护童心。而教育的尺度,从来都在懂得与尊重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