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7日 每周二、四、五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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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28期(总第4163期) 导报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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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玕寄远意
郝东磊
《教育导报》2026年第28期(总第4163期) 导报四版

春寒料峭的午后,我进入博物馆没多久,身边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离在了那个玻璃展柜之外。

那枚写有“奉谨以琅玕一致问春君幸毋相忘”的隶书木简,就像一道光,带我穿越两千年的长风,走进了那个黄沙漫天、驼铃阵阵的西域精绝国故地。

在碳十四测年技术尚未诞生的年代,王国维等人根据隶书风格、简牍形制、地层共存物等,把这枚无明确纪年的木简定在了公元2世纪的东汉时期。考古学著作《流沙坠简》曾记载,该木简为英国探险家斯坦因上世纪初在新疆尼雅遗址所盗掘,并于次年运往英国,藏于大英博物馆。

虽然国内的这枚只是拓片,但那朴素的笔墨、真实的情感,却写尽了牵挂与离愁之思。

木简小巧精致,仅一掌长短,据考证为昔日精绝王室贵族之间的礼笺。两千多年前的西域大漠,书写材料十分珍贵,木简又十分沉重,加上驿路漫漫,每一片能够送达的木简都堪称“万金”。

正因如此,在外戍边或者征战的战士不得不把千言万语的牵挂,凝练成简洁的文字送往远方。木简之上,“致问春君”写的是他对远方心仪女子最温柔的呼唤,“幸毋相忘”虽然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用朴素的文字道出了相知相守的誓言。木简中提及的“琅玕”,是用产自昆仑的青色玉石雕琢而成的饰物,在风沙漫卷的西域,它是美丽的礼物。

我站在展柜前,仔细端详着木简上的一笔一画,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位气宇轩昂的赠礼者,征战途中偶得美玉,就想到了远方的“春君”。一到驻扎的营地,他就迫不及待地写下这恭谨端稳的信,并把美玉做成的琅玕用素绢轻裹,纳入锦囊之中,又把木简和锦囊装入漆匣,小心翼翼地加封之后,托付驿骑传向远方。

展厅柔和的灯光把木简晕染得有些温润,也映红了我这位漂泊游子的眼眶。当历史的烟云缓缓散去,我似乎看见了那个从小长大的农家院子,以及忙碌了一辈子的母亲。

我家的简陋院墙是用刺玫瑰的藤条编成的,每逢春日,小院里栽种的玉兰和刺玫瑰就会依次绽放,花香能够弥漫半个小村,那时年少轻狂的我只觉得这些景致太过平常。长大在外打拼,历经了岁月的洗礼后,我才发现,原来故乡的小院和母亲的牵挂都是我记忆中的“琅玕”。

我在木简的展台前待了很长时间,直到闭馆时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我在想那位戍边或征战的将军,如果当时驿路通达、书信便利,他写给春君的千言万语里,一定有解甲归田、厮守终老的美好心愿。

走出博物馆,我想起了母亲不远千里给我寄来的自家产的山茶和腊肉,与两千多年前的木简和美玉相比,它们何尝不是现代版的“琅玕”?想到这里,我赶紧掏出手机给远方的母亲发了一段问候的语音。

从汉代的木简书信到今天方便快捷的语音,人类交流的载体不断变化,但那份“幸毋相忘”的叮嘱,永远寄托着我们最暖心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