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技浪潮的席卷下，人工智能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影响并重塑着教育的版图。深度求索（ DeepSeek）瞬间生成文章，如果再辅以 Kimi，还可以制作漂亮的 PPT，这些标志性事件，让以知识传授为主的教育模式面临转型。据麦肯锡全球研究院预测，到2030年，全球可能有8亿工作岗位将被人工智能取代。在这场人机共生的变革中，教育应向“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转移，因为问题常与想法、创新联系在一起。说得直白一点，面对再强的 AI工具，你若没有想法，不会提问，也可能茫然无措，甚至会被铺天盖地的信息湮没。爱因斯坦曾说：“提出一个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重要。”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研究表明，出色的提问能力能让学习效率提升47%，创新产出增加3 .2倍。笔者认为，培养学生提问能力，激发创新想法，已然成为教育应对时代挑战的关键所在。

教育沉疴

学生提问能力的培养陷入困局

现行教育体系受工业化思维的影响，有意无意地遏制了提问与培养创新能力。人在日常生活中是“在发现问题后解决问题”，以应试为主的教育是“在解决问题中给予答案”。教师权威与标准答案，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学生质疑问难和独特想法拒之门外。有研究调查显示，一名小学生日均提问次数从一年级的15 .2次，暴跌至六年级的1 .7次，这一数据直观地反映出教育的问题。

与此同时，单一的教育评价体系将学生的思维禁锢在狭小的框架内，使得学生在追求标准答案的过程中，逐渐丧失了独立思考和提问的能力。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明确指出：“完善立德树人体制机制，扭转不科学的教育评价导向。”有数据统计，过度依赖标准答案的学生，发散思维比同龄人低三分之一左右，这种思维的损伤到高等教育阶段难以挽回。可以说，学生提问能力的衰退不是个体问题，而是整个教育系统的结构性缺陷。

问题的背后是好奇心，它能激发孩子勇于质疑、探索未知，而好奇心则是学习的起点、创新的源泉。在知识爆炸的时代，我们应当改变观念、重构课堂，不能让孩子的好奇心沦为过去的回忆，更不能让提问成为课堂的摆设。

认知重构

AI对学生提问能力的双重影响

在开学之前，有的学生就用 DeepSeek来“赶作业”，包括作业帮、题拍拍等解题APP，这种做法让学生的思考简化为扫码搜题的机械动作，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还非孤例。学者熊丙奇提出，“ AI+教育”出现了两种令人担忧的倾向：一是“AI+应试教育”，即用 AI进行精准刷题、应试提分。一些企业面向中小学生开发的“学习机”，其主要功能是进行知识点讲解和推送作业。二是“AI+反教育”，即用 AI技术对学生的学习进行全过程监控，不顾及学生隐私及相关伦理问题，只是要求学生专注学习和提高成绩。这两种倾向，既没有减轻学生的学业负担，也没有激发学生的创新思维。斯坦福大学的实验表明，长期依赖这类工具的学生，问题重构能力下降52%，容易患上“数字依赖型认知障碍”。教育在追求高效便捷的同时，却可能培养出一批缺乏提问意识和创新能力的“优秀考生”。

AI是什么？它是让机器学习使用“人的语言和思维方式”来处理问题的工具。AlphaGo在围棋领域创造的“非人类棋路”，便是机器通过自主提问、数十亿次自我对弈探索出的全新策略，为人类的创新思维提供了宝贵的借鉴。站在人工智能时代的十字路口，教育必须重新思考人的价值与使命。当机器承担起知识存储与大量计算任务的同时，人类的独特价值便体现在对未知的不懈追问和创新探索上。正如普罗泰戈拉所说：“大脑不是等待填满的容器，而是需要点燃的火炬。”培养学生的提问能力，激发其创新想法，是在科技浪潮中坚守人性光辉的教育担当。

AI的进步，为学生提问和创新营造了更广阔的空间。与 AI对话时，学会提问，既有利于自己的思想表达，也有利于AI的分析判断，自己更能从中获益。当然，反复追问的力度，会大大地提高 AI辅助学习的效度。虚拟现实技术打造的沉浸式学习场景，让学生能够身临其境地提出“为什么角马迁徙路线会有年际变化”等真实且富有深度的问题，激发了创新探索的欲望。清华大学的“智问”系统，借助知识图谱生成问题链，帮助学生发现知识盲点，问题生成准确率提高了76%，极大地促进了提问能力的发展。

范式革命

重建培养提问能力的生成机制

如何化“考生”为“学生”，重建提问机制很重要。教师急需实现从教书到育人的变革，从知识的已知者、传播者转变为“人机协同”的协调者、创新思维的培育者和人类尊严的捍卫者。人机协同催生出全新的认知模式，推动着创新思维的发展。在人机对话中，如何保持热爱与好奇，如何学会质疑与思考，成为当下教育“培根铸魂、启智增慧”的重要挑战。

我们认为，课堂应当以“问”为主线，以思维为内核。“问题是学习的起点，是思考的源泉，是生成的种子。” PBL（基于问题的教学法）也是面向生活、基于问题的教学法，我们发现，“问题化学习”可以凸显学习的自主性、沉浸性、反思性和建构性，可以培养学生的好奇心和发现力，促进学生深度参与、深度思考和深度建构。

教育目标需从追求“答案正确”转向崇尚“问题卓越”。今天，我们已经看到了积极的变化：在师生互动模式上，老师从“你来说”变成“你来问”，孩子从“我知道”变成“我想知道”。芬兰的“现象教学法”，也是将课程标准转化为上百个现实问题模块，让学生在进行跨学科学习时，又能自主衍生出若干子问题，充分展现了从知识灌输到问题孵化的教育转型，为创新思维的培养奠定了基础。

总之，课堂结构的变革是激发提问与创新的重要保障，评价体系的革新是推动提问与创新的关键动力。笔者所在的学校确立了“教育+ AI”而非“AI+教育”的原则，即以育人为主、 AI为辅。在课堂上，以“因问而学，激活课堂；持续追问，深度学习；创新情境，学以致用；借助工具，智慧学习”的课堂结构促进学生的智慧学习。《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年版）》在“有本领”的培养目标下明确提出：“乐于提问，敢于质疑，学会在真实情境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具有探究能力和创新精神。”教育要回归育人本质：以学生为中心、以社会为中心、以生活为中心，还必须将培养提问与创新能力置于教育的核心地位，培养新时代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本文系四川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点课题“‘双减’背景下的初中智慧课堂常态化实践研究”（2024 SEED01002）暨四川省教育学会2024年教育科研规划课题“拔尖创新人才小初高贯通式培养实践研究”（课题编号:YB2024211）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