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这一天,我“偷得浮生半日闲”,踱回曾经奋斗过的旧地——平昌县兰草小学。夕照斜斜地穿过黄葛树的枝叶,碎金似的撒在斑驳的操场上,看见展示墙上的“校长六问”和入画的罗汉奇松,恍如隔世。实则,我离开不过半月有余,这次重返竟觉如远行客初归,心下不免暗自失笑。
“何校长,啥时候回来的?”一声问候打破思绪的宁静,旧同事们闻讯而来,彼此笑逐颜开,互道珍重。言谈间,昔日教研争辩、活动筹划乃至课后小聚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他们道我几天不见,又长胖了;我笑问他们学生可好,他们便说起几个顽皮孩子的近况。言语间,温情脉脉,竟不觉日影西移。
正值晚餐时分,孩子们排队打饭,忽有眼尖者瞥见我,一声“校长好”如石投静水,激起涟漪阵阵。孩子们竟不顾队列,纷纷涌来,将我围在中央。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仰着,眼眸清亮如泉。
“校长,您到哪里去了?”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扯着我的衣角问。我俯身笑道:“到坦溪小学去了。”“坦溪在哪里?远不远?您还回来吗?”问题如连珠炮般袭来,我竟不知先答哪一个好。只能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心中一股暖流淌过。
忽见低年级放学,二年级的小儿蹦跳而来,伸出手要与我击掌。那掌心温热,击在我掌上,清脆一响,他便得意地笑了,如得了什么奖赏般跑开。又有一个三年级的孩子张开双臂扑来,给我一个结实的拥抱——这原是昔日里我站在校门口送他们回家时的旧习,不想这孩子还记得。还有一个初入一年级的小不点儿,蹦蹦跳跳地走到我面前,仰头叫道:“校长爷爷,好久没看到你了,好想你。”言语稚嫩,却如重锤击在我心坎上。我蹲下身,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竟有些模糊了。
这些孩子、这些灿烂笑容、这些清澈眼眸,岂不是教育最美的模样?我终日忙于校务、考核、评估,有时竟忘了教育之本,不过是一颗心与另一颗心的相遇、一个灵魂与另一个灵魂的碰撞。
离开兰草小学,返归坦溪小学途中,车窗外熟悉的场景令我想到:教育何尝不是如此?我们播种,我们浇灌,我们等待,却不急于看见收获。那些曾经付出的关爱与耐心,或许不会立时开花结果,却已然在孩子心田埋下种子。
及至坦溪,夜幕已垂。新学校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同事们还在忙碌,见我归来,皆笑脸相迎。我知道,在这里,同样会有一群孩子,用他们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我;同样会有一群教师,与我同心同德、同向同行。
教育一事,说到底不过“真心”二字。把孩子放在学校的中央,不是口号,而是每日的实践;把教师放在最温暖的地方,不是标语,而是真切的关怀。在兰草如此,在坦溪亦当如此。
是夜,我伏案记录今日所见所感,忽觉教育人生之幸福,大抵就在于这些不经意间的感动:那些涌来的孩子,那些击掌与拥抱,那声“校长爷爷”的呼唤。它们如星光,照亮教育之路;如清泉,滋润从教之心。
原来,我心中教育最美的样子,从来不在高楼广厦,而在孩子们灿烂的笑容里;最好的教育成果,从来不仅是分数名次,更是这些清澈眼神中不灭的光亮。
兰草依依,坦溪涓涓,皆是教育最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