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天，阳光透过纱窗，在客厅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儿子读完《夏洛的网》后，跟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见他这般兴奋，便逗他道：“夏洛和威尔伯友谊那么深厚，好让人感动，要不，你给妈妈朗读几句？”

他忽然顿住了，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半晌才小声说：“我……忘了。”

我有些诧异，这孩子向来记性好，书中的情节总能复述得头头是道，如今却说忘了，实在可疑。我注意到他不自然的神色，故作轻松地笑问：“你没被感动到？我读的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你别笑我哈！”

“不是不是！”他急忙摆手，额头上冒出汗珠，有些羞赧地说，“我也感动了！就是……想着男子汉的尊严，硬憋着，没哭出来。”

我听了这话，心中暗自好笑又无奈，这孩子不知从何处学来“男子汉不能哭”这等荒谬理论，竟将真情实感也压抑了。我伸手拂去他额头的汗珠，道：“谁说的呀？男孩子也有哭的权利呀。再说了，书里的角色有情有义，你能感同身受，说明你也有情有义，这才是真男子汉！”

“真的？”他眼睛一亮，赤着脚丫在地板上不安分地蹭来蹭去，“那……我再去读一遍？”

“好啊，”我笑着点头，鼓励道，“再读一遍，说不定又有新感受呢。”

他抱着书跑开了，拖鞋“吧嗒吧嗒”地响着。

傍晚时分，暑气稍退。儿子又来找我，这回他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他靠在我身边，身上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低声道：“妈妈，我想读读这几段话。”

我搂住他，感受到他后背的 T恤微微汗湿，鼓励道：“妈妈特别愿意听，我觉得你读书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他捧着书，深情地朗读着书里的动人情节。我一听，是蜘蛛“夏洛”和小猪“威尔伯”在讨论生命价值和朋友意义的那个章节。

“你一直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生命到底是什么呀？我们出生，我们活上一阵子，我们死去，一只蜘蛛一生只忙着捕捉和吃苍蝇是毫无意义的……夏洛，我忠实的朋友！没有人有过这样一个朋友……”

读到这里时，儿子的声音彻底卡住了，泪水流过脸颊。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那些滚烫的泪水浸湿我的衣袖。“哭吧，”我说，“感动的时候流泪，就像开心的时候笑一样自然。真正的勇气，不是憋着不哭，是敢让心里的柔软露出来啊。”

窗外，晚风带着凉意溜进室内。我望着儿子泛红的眼睛，忽然想起教书时见过的那些被称为“勇敢”的男孩子——摔倒了咬着牙说不疼，受了委屈梗着脖子不吭声，把“不流泪”当成成长的“规则”。可“夏洛”织网时，分明倾注了全部的温柔；“威尔伯”痛哭时，流露的何尝不是最珍贵的真诚？

成长从来不是把心磨成石头，而是带着柔软往前走。就像这个傍晚，我的小男孩终于敢让眼泪掉下来，而那些晶莹的泪痕里，藏着的是比“男子汉”3个字更珍贵的收获——一颗会疼、会爱、会感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