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爬满藤蔓的窗棂,一大片红土地上,生长着青翠的苞谷苗、深绿的大蒜苗、嫩黄的烟草苗;田土后面是连片的松树、杉树、柏树、桦树林,密密匝匝,郁郁葱葱,透露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从树梢望过去,是绵延不绝的大山,高远的天空下,飘荡着朵朵纯净的白云……
早上,在老家县城教育局工作的妹夫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幅从教室拍出去的照片,我久久地凝视着,那土地、那树林、那山梁,那云彩,时隔20多年,乍看起来景象那么陌生,细看起来又是那么熟悉。
弟弟@我:“这怕是老哥当年读书教书的学校哦?”
我说:“是呢,校舍变漂亮了,但后面的树林和山岭,还是当年那样儿。”
妹夫跟了一句歌词:“山也还是那座山呦,梁也还是那道梁。”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知道:那山,已不是我淌着汗水翻过的山;那树,已不是我遮荫躲雨的树;那路,已不是我风雨之中跋涉过的路;那人,也不是跟我一起笑过、哭过、相聚过又别离过的人……
忘不了,放学后踏着夕阳,沿着学校门前的羊肠小道下到半山腰,挥动砍刀,为食堂砍柴的那些日子;更忘不了,披着初冬的晨曦,在寒风里踩着霜雪覆盖的小路,来到学校后山的水塘,用冻得半僵的手舀满一担水,“嘎吱嘎吱”一路担回学校,头上冒着热气,把水倒进水缸的那份充实和欣悦……
我知道,曾经用报纸塞过墙缝的土坯房没有了,走在上面嘎吱作响的木板楼没有了,操场左边的酸枣树、右边的核桃树和外面一排十几棵大柳树也没有了,就连摆在过道上的木乒乓球台也化为了灰烬,挂在老门枋上做上下课铃的大铁片也进了熔炉……
但我更想知道的是,松林小路边那一溜排刺荆花还在吗?暮春时节,是否还开出蓬蓬簇簇的雪白小花,散发出馥郁的芳香,引来嗡嗡嘤嘤的蜜蜂蝴蝶?那位为我采摘刺花的小姑娘,是否还生活在那一片白云青山之下?我还想知道,校园后面那片白桦林还在吗?白桦林里那松软的草坪,草坪上那光滑的青石还在吗?
妹夫又在微信群里发了几幅故园的照片。我点开一幅,问妹夫:“几位嬢嬢在采摘什么?”
“采茶啊!”妹夫回答。
原来,当年的红苕、洋芋、苞谷地已经被辟成了茶园和烟垄,乡村公路修通后,茶叶、烤烟、药材能够便捷地运出大山,销往四面八方,为乡亲们增加可观的经济收入。
最后一幅照片是崭新的校园:白色的二层教学楼,宽大平坦的操场上摆放着蓝色的乒乓球台,校园四周绿树成荫,代替大柳树的是青翠的柏树、婆娑的榕树,只有青山上的蓝天白云,仍然像画儿一样明艳。
岁月催人老,沧海变桑田。如今的母校,已然不是当年的母校;今天的故园,也不是20多年前的故园。但母校和故园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那伴同山水草木一起生长的青春,永远在心灵深处鲜活地放映,铺成了我人生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