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和往常一样，早上7点，外面天色未明。我起身为孩子们准备早餐，先把小米、藜麦、黑米掺上白米淘洗干净，再放进电饭煲里，调到煮粥模式。又炒了盘鸡蛋，拌了一小碟凉菜，于是，一顿简单的早餐便妥当了。

8点半，孩子们洗漱完毕，坐上了餐桌。大女儿忽然一声尖叫，丢下筷子。我问她怎么了。她带着哭腔说：“妈妈，粥里有虫子。”我接过她的碗一看，靠近碗壁的米粒旁边真有一只小虫，米粒一样长短，细扁的身子是白色，带着一道一道的环。

我心里清楚——这是米虫。小时候吃饭时，我也常在碗中与它相遇。那时的我同女儿反应如出一辙，可我的母亲总会迅速把虫子夹走，还带上一小团饭粒，笃定地对我说：“这不是虫，你看，是饭，你看花眼了。”这情景，总让我想起《围城》里的妙笔——方鸿渐在餐馆吃饭，发现肉里有虫子，店家推说是“肉芽”。

此刻，我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将那虫子捞起，没让女儿再看第二眼。我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侧身避开孩子的视线，眨着眼问他：“你看，这不是虫子吧？”他会意地接话：“不是，这是藜麦发的芽。”女儿半信半疑：“真的吗？给我看看。”我说这有什么好看的，迅速抽了张纸巾，把虫子捏了进去。

见女儿依然不肯喝粥，我宽慰她：“其实在从前，米虫也能吃，还能补充蛋白质呢。”女儿立刻嚷起来：“谁会吃这个啊！”我硬着头皮说：“真的，我小时候就吃过。”她惊讶地问：“真的吗？”我说：“真的，你没看电视里有些地方的人吃虫子吗？竹虫、蜂蛹都能吃。”女儿连连摇头：“我才不吃。”

我又给她重新盛了碗粥。她盯着碗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端起，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眼睛还时不时瞟一下粥面，好像在确认着什么。最终，她还是喝完了。放下碗时，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模样顿时让我心头一软。

回头想想，我平时教女儿要诚实，可为了驱散她的恐惧，担心她宁肯饿肚子也不吃饭，我竟编出自己也吃过这虫子的故事，想想也好笑。

小时候，母亲掩饰虫子的存在，我却据理力争，非说那是虫，甚至赌气不肯再吃饭。似乎当了妈妈之后，我害怕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不怕虫，不怕高，力气也好像变大了。小时候怕的，如今因为孩子，都不怕了。

窗外的天早已大亮，晨光透过厨房窗户，在餐桌上铺开了一片暖色。我希望将来我的孩子也能变得这样勇敢，也能像我和我母亲那样，告诉她的孩子“那不是米虫，只是一粒米”——也或许，她会有更好的办法，让孩子不再害怕碗里那只小小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