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6日 每周二、四、五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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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2期(总第4137期) 导报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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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时间对坐
■王承舜
《教育导报》2026年第2期(总第4137期) 导报四版

每到岁末,我总会不自觉地整理手机相册。

指尖划过上千张照片:会议PPT的边角、加班的深夜、随手拍的路边花草、数不清的外卖……它们零碎、杂乱,就像小时候玩过的乱序拼图。我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今年”,却发现记忆连个边角都对不上。这时候我才觉得,时间在手机里,好像只是一点点被“吃”掉的内存。

我们常说时间如流水,可在当下的更多时候,它只是不断刷新的信息流。从早到晚,我们被各种消息推送填满空隙,从醒来到睡前,屏幕的光总映在脸上。这种“永远在线”,让我们误以为自己抓住了全部时间。可到了年底回头一看,又觉得两手空空,似乎什么都没留下。

不是时间没了,是我们感受时间的能力变钝了。昨天和今天没什么区别,春天和秋天好像也差不多。日子变成了一本被风乱翻的书,只听见“哗啦哗啦”的响声,却一个字也没看清。我们就像坐在一趟高速列车上,窗外的风景连绵成一片模糊的色带,分不清是稻田、房舍,还是远山。

岁末,是时间这趟列车一次温和的到站广播。

我不得不下车,站在“今年”和“明年”之间的站台上。喧闹暂时退去,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于是,我第一次真正与时间,那个被日常琐碎覆盖的、沉默的伙伴对坐。

这场对坐,安静而诚实。

我看到的,是那些没被修饰的痕迹。不是朋友圈里精心修饰的9张图,而是外卖订单——原来2025年点了这么多宵夜,买了这么多次褪黑素;不是音乐 app给我贴上的“深夜诗人”标签,而是那个我总在失眠时打开、听到睡着的播客节目;还有和好朋友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啊翻,发现上次认真聊天,已经是夏天的事了。

遗憾,在这一刻变得具体。不是什么“岁月匆匆”,而是心里那一声“唉”——“我怎么活得如此潦草?”关注了全世界的悲欢,却忽略了身边人的眼神;保存了许多远方的风景,却记不起昨天傍晚的云是什么形状。时间不说话,只是把你“不在场”的证据,平静地摊开。

然而,当我看着这些“错过”时,新的体悟开始生长。

我忽然明白,在这个被屏幕占据的时代,“与时间对坐”本身,就是一种安静的抵抗。是主动关掉无穷的推送,选择片刻的发呆;是拒绝被下一件事召唤,在上一件事结束后多坐一会儿;是把注意力从虚拟世界的点赞,收回至一杯茶的温热、一阵风的清凉、一次完整的对话。

时间偷走了我们的一些东西,但好像也留下了什么:一种从喧闹中抽身后,更敏锐的感知力。那些“差一点”和“来不及”,像砂纸一样,磨掉了我们身上一些浮躁的东西。让生命里真正重要的东西——对美的感受、对爱的需要、对意义的追问——渐渐清晰。我开始能分清,什么是信息,什么是体会;什么是热闹,什么是充实;什么是被算法安排的欲望,什么是内心真正的声音。

与时间对坐,不是要追回错过的每一刻,而是要把握住属于自己的生命节奏。

新年总要到来。我们很快又会被推回那趟列车。但或许,在接下来的飞驰中,我会偶尔想起这个对坐的下午。于是,我会在通勤路上放下手机,看看地铁里人们的表情;会在周末上午,推掉一个可有可无的聚会,陪家人好好做顿饭;会在一项工作完成后,不急着开始下一项,给自己5分钟,什么也不做。

与时间对坐,其实是练习“在场”。在岁末的安静里,我重新校准内心的时钟。然后,带着这份重新找回的“知觉”,走进依然会忙碌的新时光。或许,往后的日子里,当别人都在追问“时间都去哪儿了”,我终于可以说:至少这次,我站在了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