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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66期(总第4201期) 导报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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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23年三进商州,接续记录一个深山小镇的教育变迁——
商州教育:山还在,薪火传
本报记者 胥茜 倪秀 张玥
《教育导报》2026年第66期(总第4201期) 导报一版

【编者按】

商州镇,位于宜宾市叙州区,地处群山环抱、河流蜿蜒之地。因地处偏远、产业单一,这里曾是原宜宾县(现宜宾市叙州区)最偏远的贫困乡镇。

从2003年到2026年,本报记者三次走进商州,记录、观察商州教育的变迁。

2003年,本报记者首次走进商州,用4篇稿件记录商州师生不畏艰难、教师倾心育人、学生奋力求学的动人故事。2014年,本报记者重返商州看到,办学质量不断提升的商州教育,已为这座深山小镇众多家庭点亮了教育改变命运的希望之光。2026年,三访商州,我们怀揣一道时代命题奔赴此地:近10年,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人口结构变化与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要求交织叠加。置身于充满变量的时代,地处偏远山区的商州教育,走过了怎样的求索之路?变革的脚步,是否仍在这片山间大地不停向前?

本报记者23年三进商州,接续记录一个深山小镇的教育变迁——

商州教育:山还在,薪火传

“你们上次来,进商州还只有土路,如今相较叙州区其他乡镇,这里虽说依旧偏远,但水泥路通了,足足连通了三条路!”宜宾市叙州区教育和体育局办公室主任伍洲是土生土长的商州人,他对这片故土怀有深厚情感。从叙州主城区到商州镇两个小时的车程里,他一路细数商州教育的变化:校舍翻新了,质量更优了,孩子们更自信了。

山路通畅、校舍焕新,是商州教育最直观的变迁。23年接续探访,这座深山小镇的教育早已悄然蝶变。外在硬件升级的背后,是一场覆盖办学布局、育人理念、师资队伍的系统性革新:零散村小整合集聚,实现办学资源提质增效;育人模式迭代升级,告别单一成才路径;教师队伍脱胎换骨,以专业力量托举大山学子。这场静悄悄的教育革新,正让商州孩子的追梦之路愈发开阔。

山还在,学校少了

学校布局之变:

从“满天星”到“一团火”

“民乐、炳兴、回龙……这些十几年前曾采访过的村小,怎么一路走来,却寻不见它们的踪迹?”当记者再次踏上商州镇的土地,记忆中那些散布在村落之间的小学,仿佛“隐匿”了。

在城镇化进程与人口发展新常态下,近年来商州大力整合教育资源,撤并偏远且生源稀少的学校,推进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它们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如今全部融入商州学校一体化办学体系。”叙州区商州学校党总支书记马文峰用一组数据,勾勒出商州教育的时代变迁——

2022年9月,撤并炳兴小学;2023年9月,撤并回龙小学、幸福小学;2024年9月,撤并民乐小学。至此,全镇义务教育阶段划分为商州学校三大校区:领航校区(以下简称“商州初中”)、商州小学校区(以下简称“商州镇小”)、晒金小学校区(以下简称“晒金小学”);学前教育由商州镇中心幼儿园及晒金分园组成。马文峰将这场变革总结为:“以前是散落的满天星,现在聚成了一团火。”

2024年“村小”全部撤并后,师生分流至商州镇小和晒金小学,原本就有学生寄宿的晒金小学扩充了床位,用寄宿制解决了学生远距离上学的难题。原晒金小学校长、现任商州学校副校长曾凤琴,对寄宿制在校点整合中的支撑作用感触颇深。她介绍,当地大量青壮年外出务工,校内近半数学生为留守儿童,日常由祖辈照料,隔代监护普遍存在沟通障碍与手机管控难题。“寄宿制实实在在惠及众多家庭与孩子。”曾凤琴说,学校让学生们与电子产品在物理上“隔绝”,并通过丰富的课后延时服务、教师贴心的作业辅导以及朋辈沟通,充实学生在校生活。

校点布局优化,也对教师队伍提出了全新考验。原民乐小学语文教师罗光芬,2024年村小撤并后调入商州初中,转任初中语文教师。“刚接到通知时,我很忐忑。”罗光芬回忆说,当时小学编制已满,初中尚有空缺,在学校领导的鼓励下,她走上了初中讲台。“刚开始的大半学期,每天备课到深夜,有时一堂课要琢磨好几天。”罗光芬说,自己最终靠“勤能补拙”度过了调整后的学习期,同时借助师徒结对机制,攻克了难关,适应了变化。

“如果说校点布局的调整是‘聚是一团火’的物理整合,那办学质量的飞跃则是其产生的化学反应。”曾凤琴介绍,2025年,商州学校在全区综合目标考核中获得一等奖,创下历史最佳纪录。

孩子们看见山外的光

育人格局之变:

从“独木桥”到“立交桥”

“让商州的孩子能够享受和城里孩子一样的优质教育,是商州接下来要走的路。”这是12年前担任商州镇中心校校长卢茂林当时的期许,如今正一步步照进现实。

“以前受条件所限,商州的孩子要靠‘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搏出路;现在我们谋全面发展,让孩子们走上成才的‘立交桥’。”马文峰的话语折射出商州教育理念上的改变——从“成绩至上”转向“五育并举”。

“不要迷茫、不要慌张,太阳下山还有月光,它会把人生路照亮,陪你到想去的地方……”2026年的初夏,走进商州镇小,清脆的童声合唱在校园回荡。恰逢课间,不少学生围站一旁静静聆听,神情专注。

“以前,孩子们也喜欢唱歌,但都是吼着唱,比谁嗓门大,谈不上演唱技巧。我们几个就想着,怎么才能让学生掌握演唱技法,在演唱中建立自信。”在校方支持下,张玉洁、张苏琼、胡林兵三位音乐教师牵头,组建了“商之梦”合唱团。通过合唱团的系统学习,孩子们从最初只能勉强唱上一分钟的曲目,到逐渐分清音阶、气息变稳,再到能完整演绎3分钟、6分钟的曲目……

2025年,“商之梦”合唱团登上叙州区第三届少儿合唱艺术展演舞台并斩获奖项,后续又亮相第三届西部学校音乐周展演活动。团里好多孩子都是第一次走出商州,不少人途中晕车不适,但到达目的地后却精神焕发。“老师,即使不比成绩,我们也一点不比城里的孩子差!”张玉洁听到孩子们自信的呐喊,红了眼眶。“依托多元育人模式,如今商州的孩子比父辈更早看见山外的广阔天地,能陪伴他们成长,我也很幸运。”张玉洁感慨道。

今年6月17日上午,商州镇中心幼儿园,幼儿跟随教师开展溶解趣味小实验:砂糖倒入清水后渐渐消融,溶于水中……孩子们睁大眼睛,满是好奇。这是该园趣味实验课程上的一幕。园长龙兴介绍,近年来,结合幼儿的认知规律,幼儿园开发了“神奇的水车”“会站立的牙签”等系列园本课程,内容涵盖结构探秘、实验推理、本土文化等,力求在学前阶段充分激发幼儿科学探究兴趣。

有人把路走成了圆

教师队伍之变:

从“经验型坚守”转向“专业性引领”

马文峰介绍,近3年来,商州教师队伍经历了“三重变革”:一是年龄结构优化,在义务教育阶段130名教师中,50岁以下有87人,大批青年骨干涌现;二是学历层次提升,师范类专业本科毕业生成为师资主体;三是来源更多元,当前近半数教师为外地考聘入职,打破过去本地教师占比高、教学仅凭经验开展的局限,为学校带来了更开阔的专业视野。

商州教师队伍的建设,得益于两股力量的相辅相成:既有扎根于此的坚守者,也有走出大山“取经”后又归巢的人。

商州学校校长李云,是返乡归巢教师中的典型代表。2020年,彼时作为副校长的他,被派往叙州区育才路小学挂职锻炼。“那里的教育管理更科学、教研体系更完善、教师队伍建设更系统。”李云如此总结这段挂职学习经历。2023年挂职结束,他毅然选择回归:“走出去,是为了更好地回来。”对他而言,将先进教育理念带回家乡,是一份沉甸甸的使命。

商州初中班主任周永秋,同样选择返乡育人。2019年从四川师范大学毕业后,他放弃留在城区的机会,毅然回乡,“是家乡人的托举让我走出大山,我也想回来托举更多山里的孩子。”

有一年秋季开学后,在处理学生资助申请时,周永秋发现申报人数远超名额。“学生们的家庭真实情况到底是怎样的?”为掌握第一手信息,他买了一辆摩托车,翻山越岭去家访。通过几个周末的全面了解,他发现全班52名学生中,竟有36名来自留守、离异或重组家庭,不少孩子回家后只能靠手机消磨时间。“这些孩子内心格外渴求关心与陪伴。”周永秋感慨道。自此,他将常态化家访纳入日常工作。每次上门走访,留守老人热情得让他动容:“总要留我吃饭,把家里种的水果、蔬菜塞给我。”这份来自家长的信任与敬重,让他更加笃定,回乡从教这条路走得值得。

“此心安处是吾乡。最初想走,后来舍不得走,现在我们没想过走。”马文峰夫妻俩都来自外地,两人一同考入商州当教师,一干就是近20年,彻彻底底成为扎根商州的教育人。

商州也面临着教师流失的挑战。近几年,商州每年约有10名教师考走或调离。“我们从不阻拦。”马文峰笑着说,“坚守固然珍贵,但离开也并非不可取。为商州教育尽心尽力付出过的人,都会被记住。”更何况,那些离开商州的教师,仍在外持续讲述商州的教育故事,以不同方式助力商州教育当下发展与长远未来。

记者手记

爱,是那束不灭的光

本报记者 张玥

“咱们商州的老师和娃儿们走出去,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走到哪儿都受欢迎!”原商州镇中心校办公室主任邓清伦虽已退休多年,但提起商州教育,这位老教育人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商州教育的口碑,何以不褪色?

这次采访,我们前后三赴商州的记者都在。一路采访,一路复盘,在商州教育变化的背后,我们看见了“不变”:

不变的是教师对乡村教育的坚守,是“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深情。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商州教育人的爱历久弥新。

不变的是商州学子代代相传的向学之心,是教育承载的梦想和希望。无论是泥泞的上学路,还是留守岁月的孤独,都不能阻挡他们对知识的渴求。

不变的是一方水土的集体托举,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崇文重教之风都是商州人的集体共识。这种信仰,构成了这片土地最深层的变革动力。

“曾经,教育承载着商州人翻越山峦的‘最后’希望;如今,教育肩负着商州走向广阔天地的崭新未来。”正如商州镇党委书记刘军所说,在地方产业转型的“阵痛期”,教育恰似承接社会发展的“稳定器”。

归途中,我的耳机一遍遍循环着商州镇小合唱团演唱的《不要慌太阳下山有月光》。那一刻,我有了一种深刻的领悟:在看见与不被看见的日子里,在变与不变的背后,历经岁月淬炼的商州教育,始终是一束永远不灭的、最明媚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