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于冬天的记忆里,晾晒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藏着最实在的暖意。寒冬里,只要明亮的太阳一露脸,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把人一身寒气都晒得烟消云散。
奶奶有晾晒情结,她总说冬天的太阳是“金不换”,遇上晴好的冬日,她比谁都忙活。天刚亮没多久,她就搬着小凳子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先把家里的被褥抱出来铺在晾衣绳上,再把棉衣、毛线衣、枕头、围巾等一一摊开晒在阳光里。“冬天的太阳有劲儿,晒透了,夜里睡觉都暖烘烘的。”她一边拍打被褥上的灰尘,一边念叨着,脸上的皱纹都被阳光熨得舒展开来。院子不大,被这些五颜六色的衣物和被褥占满,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温暖的光,连麻雀都惊讶地在晾衣绳旁盘旋了几圈。
冬阳下,我也搬个小凳子挨着奶奶坐下,阳光落在身上,像裹了层薄棉絮,从头顶暖到脚尖。奶奶还会把晒干的豆子种都拿出来,坐在阳光下慢慢挑拣,我就趴在她腿上,闻着被褥上淡淡的阳光味,听她讲过去的故事。偶尔有风吹过,衣物轻轻晃动,光影在地上跳着舞,奶奶苍老的声音,温柔得让人犯困。等晒到半晌,奶奶会把灶膛里烤熟的红薯塞给我,掰开时冒着热气,捧在手里像一个小太阳,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的滋味直入肺腑。
后来,我离开家,在城市里打拼,难得有机会像小时候那样安安静静晒一会儿太阳。但每逢遇到晴好冬日,我总会找个避风靠窗的位置,让阳光落在身上。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的小院,闻到了被褥上的阳光香味,聆听到奶奶温柔地念叨。原来阳光的味道一直没有变,它藏着记忆里的暖意,抚平奔波后的疲惫。
白居易写道:“负暄闭目坐,和气生肌肤。”道尽了冬日晒阳的惬意。冬天的太阳不似夏日那般炽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晒在身上,不仅能驱散寒气,更能让人静下心来。平日里积攒的焦虑、疲惫,好像都能在阳光里慢慢消散。
其实,冬天晒太阳不只是一种取暖方式,更是一种生活态度。把被褥晒得蓬松,是为了夜晚的安睡;把自己晒在阳光下,是为了让心灵得到松绑。那些生活里的小美好,往往就藏在这样简单的冬日时光里:一缕暖阳、一阵清风、一段回忆,就足以让人感到惬意与满足。
冬天,在太阳底下晒一晒,晒的是衣物被褥,晒的是岁月静好,更是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当冬阳晒在身上、漫过心头,所有的喧嚣都变得遥远,只剩下满心的温暖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