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日 每周二、四、五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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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108期(总第4123期) 导报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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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的朋友
程丽
《教育导报》2025年第108期(总第4123期) 导报四版

昨晚的电梯里,我遇见邻居家5岁的小男孩。他圆溜溜的眼睛笑得弯成了小月牙,那纯真的快乐极具感染力,让人忍不住想和他说话。我随口问道:“你在幼儿园有几个好朋友啊?”他毫不犹豫地说:“全班。”我一下子愣住了,连忙称赞:“好厉害啊,阿姨要向你学习。”顿时,电梯里的大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于孩子而言,“朋友”是一个简单而令人自豪的称呼。然而,到了大人这里,这个词却附加了诸多限制和条件,变得愈发奢侈。

回想起来,我拥有最多朋友的时候,也是在童年。20世纪80年代,尽管物资匮乏,但快乐和友情从不稀缺。村里的孩子、隔壁村的孩子,大家都是朋友。夏夜的田野是我们的游乐场,我们采下粗壮的南瓜空心叶柄,将抓来的萤火虫放进去,两端堵起来,就成了一根天然的“荧光棒”,我们在夜色中挥舞着这些微弱而明亮的光,异常开心。晚自习下课,如果朋友家住得稍远,我们就会一边走一边大声喊话,直到听到他回复:“到家啦!”大山里的夜晚,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小路旁的玉米秆比人还高,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风吹过,沙沙作响。现在想来,还真有些后怕。但那时,有众多朋友的陪伴,我们心中只有快乐和对明天的期待。

后来,我们被成长的洪流冲散。初中毕业后,有人南下打工,而我北上求学。我在新的环境里结识了新的朋友——几个志趣相投的女孩子。每当功课紧张、心情低落时,她们便会约我一起去丹江河边。望着不停流淌的河水,仿佛忘记了烦恼,我们讨论着这条河最终是否注入长江,我们在紫藤走廊下欣赏同学们的画展,只是简单地评论那幅画好看与否。那时不懂,“流光容易把人抛”原来是岁月的伏笔。

读大学时,友情在宿舍里生根,天南地北的方言交织成新的乐章。是室友带着不喜甜食的我满大街找面馆;是她们,在我思乡情切时,拉我去看校园灯火次第亮起的瑰丽。大学校园里,我学会了很多,也结交了好几个好友。白驹过隙,毕业季来临,于是“君向潇湘我向秦”,偶有联系,因家庭、工作的种种原因,互不打扰成了大家的一种默契。

工作如同最后的熔炉,将“朋友”二字重新锻造成疏离而谨慎的模样。那些曾以为投缘之人,一旦离开了共同的工作空间,便如参商一般渐行渐远,终至失联。若此时再有人问起“你有几个好朋友”,我恐怕只会报以沉默。到底是什么让我不敢谈论自己有多少好朋友?是经历纷繁世事后为自己筑起的高墙,是在人情反复中学会的疏离戒备,还是在一路浮沉里,那个原本炽热的自己,终究不可避免地凉了下去?

直到在电梯里,遇见那个眼睛笑成月牙的男孩。他的“全班”这个答案,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我记忆的角落。原来我弄丢的,不只是那些走散的朋友,更是那个能毫无顾忌地拥抱整个世界、敢于宣称拥有“全班”朋友的、天真而热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