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0日 每周二、四、五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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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8期(总第4143期) 导报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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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骨大寒
■米丽宏
文化《教育导报》2026年第8期(总第4143期) 导报四版

视觉里的大寒,总是又萧条又凝重:怀抱数重铅黛山色,臂揽十里素淡梅花,像一幅淡墨渍染的古画。

岂止山色,大寒的世界几乎全是水墨颜色。天地朗阔,肃穆萧瑟,一幅黑白山水凛冽展开。画上深谷危径,枯木寒柯,恰是北宋范宽的画风。

大寒,给人的触觉是金、铜、铁、石,错杂冰冷,有硬度。一出门,冷空气迎面扑来,如一记棒喝,一下子就把你“棒”醒了,大寒,就是这么直截了当。沉在节令最深处的它,厚实又尖锐,像长辈毫不留情的苛责,像先锋派尖新的诗句,让你难以理解却又充满敬畏。

有位作家说,大寒就是用来砥砺精神的。

对于我这样喜欢温暖、明亮与柔软的人,大寒真是一道魔咒,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不管个人喜欢不喜欢,大寒,就是这么硬派!老天谙熟四季的谋篇布局,且挥洒自如。大寒,是一年的压轴大戏,岂会轻易改弦更张?何需你理解、你懂得、你热爱?

其实,我们做人做事,也不必时时事事求人理解、求人喜欢。只要不愧天、不怍地,我该怎么做人就怎么做人。我也不需要你奉赠给我的标签,它固然能带来俗世的成就感,但何尝不是一个框框,给内心添加一层层限制。

身在人群,我努力做好我的人;花儿在大寒,我努力开好我的花儿。足够了。

即便落了、萎了,那又怎样?也不过一瓣一瓣褪掉繁华,回到花心去面对自己。你看那些开在大寒的花,都是一小朵一小朵。梅花,水仙,风信子,都差不多的风格,淡泊素净,小小的瓣儿,像安静细碎的微笑,又像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春意。

我个人畏惧大寒的寒凛,但我敬佩大寒的境界。它的格局,其实很大,大到可以描画万物花开,因为它的底子是素净的;它的风骨很硬,硬到你蜗居一隅时,也会塞给以前你不曾深想的东西。比如,大寒之夜再读《陶庵梦忆》,以前只想着张岱携孤舟往湖心亭自酌去了,无比孤寂。但现在联系大寒,仔细一想就不仅如此。亭子里还有一个痴人,红泥小炉温好了酒,这美事偏偏让他遇着了,这仅仅是缘分?

是他的生活观引出了这些际遇,高山流水,惺惺相惜。

但若换作我,在这酷寒之夜,定是封门掌灯,足不出户,暖室香茶,读一卷书,对一个人,凝视一堂山水。安安生生读点书,不比哆哆嗦嗦地出门好吗?

我慢慢咀嚼出,大寒收藏了磅礴万物,却开出了最明净的花儿;大寒悄悄积攒着力量,也升腾着阳气。大寒的个性,真是丰赡:百炼钢有,绕指柔也有;冷得绝望,又积攒着希望。

大寒的夜里,外面冷极、静极;室内,人的心思也敏锐极,微微颤动如风中触须。在大寒,去想平日想不通的问题,有足够的余地。一盏茶,两盏茶,慢慢饮,慢慢想。

而在愣神儿、沉思的工夫,忙年的虎虎生气,就呼呼地泛起来了。小孩子也跟着跑前跑后欢呼雀跃,恰如那古画儿里的“婴戏”,热热闹闹。

大寒大寒,打春过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