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罗松志玛,一名在“弦子之乡”巴塘县教了10年藏文的教师。过去,我的世界是由藏文字母、诗词和学生澄澈的眼睛构成的。教学成绩名列前茅带来的成就感,曾是我从教坚实的底气。然而,随着教育改革的深化,藏文教学比重调整,我所在的“舒适田园”迎来了必须面对的变化——转型。
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职业危机。审视自身,我惊觉自己像一棵只吸收单一养分的树:书架上仅有藏文教材,教学技能停留在黑板与粉笔的使用,对于课件制作、跨学科教学几乎一无所知。我深深地意识到,在快速变化的时代,固守等同于停滞,不自我更新,终将被浪潮无声淹没。恰在此时,省里的跟岗培训计划如一道光透进来,我没有犹豫,紧紧抓住了这次“充电机会”,决心走出高原,去看一看教育的江河。
刚到宜宾三中,我从一名经验丰富的教师,彻底变回“学生”。面对陌生的历史学科,我一度茫然失措。更深刻的冲击来自思维层面:在与来自各地的优秀同仁、专家学者交流时,我发现自己常常听不懂他们讨论的前沿理念、教学策略,甚至对一些通用的教育术语都感到陌生。那种感觉,就像一直生活在井底的青蛙,第一次看到整片天空,震撼之余,更多的是对自身闭塞的羞愧。
这种思维被冲击的痛感,正是我的学习起点。它彻底打碎了我的自满,让我以“空杯心态”迎接一切新知。我由衷感谢组织此次培训的省领导与支持我的校领导,用力推开了曾经“紧闭的门”,让光照了进来。
在成都师范学院的集中培训中,专家们格局与智慧兼具的授课让我的教育观念得以更新。数学学院院长牟天伟、刘豹教授用平易近人、洒脱乐观的人格魅力与接地气的奋斗故事,让我看到了知识分子的情怀与担当。孙锋老师让我反思教育的根本,周鑫焱教授展示了 AI赋能教育的未来图景,张云斌教授重申了“以文化人”的永恒温度。尤其触动我的,是卢雄教授的“三懂”幸福教师模型(懂自己与职业、懂学生和学习、懂教育与教学),它像一盏灯,照亮了我转型期的迷惘,让我找到了作为教师的恒定价值支点。
在成都高新顺江学校为期10天的跟岗锻炼中,我看到了名校课堂的模样。我惊叹于学生课堂上展现出的自信与素养,这背后是系统化的教学设计和良好的家校共育。这也促使我不断对比、反思民族地区教育的现状与可能,思考如何利用有限资源,实现教学效益的最大化。
回到宜宾三中,我的指导老师李秀群,手把手地带我跨越从藏文到历史的“鸿沟”。从备课逻辑、史料甄选到课件制作、讲课节奏,她事无巨细地指导。一次次课前“预演”,一次次课后“复盘”,让我对历史教学从陌生到熟悉,从畏惧到产生浓厚兴趣。我第一次独立讲授“盛唐的社会气象”时,尝试将“胡商贸易”与家乡的“茶马古道”相连,将唐舞与“弦子舞”相融。课后,一个学生跑来对我说:“老师,原来历史离我们这么近。”那一刻,我收获了转型后第一份沉甸甸的成就感。
在这里,我感受到了“真教研”——主讲教师清晰阐述设计思路,同事们则从各个角度提出建设性意见,有质疑也有补充,最终将一份个人教案优化为凝聚集体智慧的“作战方案”。我从中提炼出教研应有前瞻性、共享性、研讨性、任务感等核心特质,并已构思好一套适合我校的“20分钟微教研”本土化方案。
回顾跟岗培训这一年,我最大的收获,远不止于历史学科的教法,还有身份的破与立——我放下了“只是个藏文老师”的自我设限,建立起“我是一个具有持续学习与适应能力的教育者”的自信。我不再害怕改变,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稳定来自内在的成长力;视野的开与合——我跳出了学科的围墙与地域的局限,看到了教育作为一项系统工程的壮丽;使命的寻与定——我要做一座“桥”,一座让传统与现代对话的桥,一座让不同孩子彼此理解、彼此欣赏的桥。
“种子教师”的称谓,于我而言,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我带回巴塘的,将不仅仅是历史教学的新方法、教研组织的新模式,更是一颗被唤醒的、渴望生长并带动一片森林的“种子”之心。
我承诺,要做教学改革的实践者,将所学所悟融入课堂,上好每一节课;做教研优化的推动者,与同事们一起,尝试启动“微教研”,让校本研修真正发生;做文化融合的倡导者,在我的课堂上,让多元文化自然交融,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这段“做种子”的旅程让我坚信:人生没有一劳永逸的安稳,只有不断学习积累起的从容。教育之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我会将这次跟岗培训收获的光与热,转化为高原上永不熄灭的星火,照亮更多孩子的未来,在教育这条路上不断行进、不停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