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我幼师毕业,在成都一所公办幼儿园工作。4年后,我考到一所乡镇小学附设幼儿园。同事不理解:“好不容易从县城出去,怎么又回来了?”
我说不清楚。只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去更需要你的地方。
第一天走进教室,十几个孩子齐刷刷看向我。他们的眼睛亮亮的,却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光。他们偷偷打量我,可每当我转过头,他们又迅速低下头,躲闪到一边。
后来我才知道,班里20多个孩子,有一大半是留守儿童。有的孩子一年才能见父母一面。爷爷奶奶能管吃饱穿暖,却很难给一个“想撒娇就撒娇”的怀抱。
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痴”了。
我痴于想: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我痴于试:怎样让他们愿意靠近我?我痴于等:等他们慢慢打开心门。
两个月里,我利用周末和放学后的时间,把班上所有留守儿童的家庭走访了一遍。家访的路不好走,最远的一户,我走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孩子的奶奶拉着我的手:“宋老师,你真来了啊?”她眼里有泪花。
孩子们午休,我就给他们讲睡前故事。讲到一半,一个平时话很少的小女孩,半睡半醒间,突然含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不敢呼吸,怕惊醒她。
那一声“妈妈”,我记到今天。那不仅是感动,更是确认——确认我走对了路,确认这就是我要守住的。
班上有个小男孩,让我真正明白什么叫“痴心”。
他刚来时一句话不说,也不跟任何人玩。
我没有放弃,而是默默观察他。我发现,他特别喜欢看蚂蚁搬家。于是我也蹲下来,陪他一起看。
前两天,他不理我。第三天,我指着蚂蚁说:“它们搬的是饼干屑吧?”他没说话,但看了我一眼。第四天,我什么都没说,就安静地蹲在他旁边。到了第五天,他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说:“宋老师,蚂蚁搬不动那块饼干。”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我差点跳起来。
后来他慢慢开口了,也愿意跟小朋友玩了。毕业那天,他主动抱了抱我。他妈妈说:“宋老师,你是第一个让他开口的老师。”
教育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非就是,老师愿意等,学生就愿意走出来。
2025年,我调入城里的公办园,担任保教主任。
城市的孩子们有更好的条件,但他们的“不容易”是另一种——有的孩子日程被安排得太满,几乎没有自由玩耍的时间;有的孩子被塞进了过高的期待里,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看脸色。
我开始重新思考:“痴”,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乡村,“痴”是陪伴——你陪着,孩子就敢往前走。在城市,“痴”或许是“留白”——给孩子留出呼吸的空间,给老师留出观察的时间。
现在,我的角色又变了。我不再直接带一个班,而是带着20多位老师一起往前走。
我带着老师们做园本教研,讨论“怎样才算真正看见孩子”;我带着年轻老师去家访,就像当年我自己一家一家走那样。
我把自己“痴”的故事讲给她们听:教育,从来不在宏大的口号里,而在我们蹲下来的那一刻。
痴,是对教育的热爱,是付出,是愿意把自己点燃。守,是对孩子的坚守,是责任,是哪怕再难也不转身离开。
得以为师,三生有幸。无论身在乡村还是城市,无论站在讲台还是幕后,我愿永远做一名教育的“痴心人”——痴心守护,守望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