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伊始,我所任教的学校搬到了郊外,出了大门就是一片荒野。
第一批搬来的师生,算是尝到了“拓荒”的滋味,好多老师为了上课方便,周中就住在学校的简易宿舍,周末再返回市区,我们很快拉了个拼车群,群名就叫“拓荒小分队”。
教师宿舍外是一片荒地,几场雨之后,野草爬到窗沿,蚊虫也多了起来。后勤来除过两次草,留下些边角的闲花,一片肥沃的土地便显现出来。
最先盯上这块地的是生命科学院的陈老师,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在荒地上转了转,回头就在“拓荒小分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房前屋后,种瓜点豆,宿舍外那片地,有想搭伙开荒的没?”
消息发出去不久,群里就热闹起来。文学院的李老师第一个出声,说早就想种点番茄,超市的番茄硬邦邦的,没有滋味。运动技术学院新进的小周老师也发了个“举双手赞成”的表情包,说在老家栽过韭菜,正好一试身手。
说干就干,不到两天,现代“陶渊明”们握惯了粉笔、敲熟了键盘的手,都换上了铁锹、锄头。荒地上夹杂着不少枯树根和碎石块儿,我们蹲在地上连拔带刨,很快手掌就被磨得通红,平时很少动弹的腰腿也酸软起来。
陈老师带着大家把地分成了很多小块,用石灰画出浅浅的界限,每人认领了一小块“责任田”。他又摆摆手:“咱们不用去买肥料,来个‘三明治堆肥’,又环保又养地,顺便还可以解决厨余垃圾。”
他带着大家忙活起来:先是在菜床旁掏一条沟,把清理荒地时收集的枯枝败叶铺在底下,当作第一层“底料”;再把食堂的剩菜叶和果蔬皮铺在上面,当作第二层“营养层”;最后,盖上一层刚翻过的泥土,还从实验室拿了半袋菌种撒上去。我们笑着说:“陈老师,你这是把实验室搬来菜地了吧?”
也就三四天工夫,我们的堆肥开始发热、腐熟,扒开表层,一股腐殖土味儿混着泥土气飘出来,闻着令人感觉踏实。
又过了一些日子,土里慢慢有了生气。小周老师的韭菜最先钻出嫩绿的芽儿,整齐得好比上体育课的队列;番茄的种子开始冒芽,细小的茎秆上顶着两片圆圆的子叶;我的辣椒苗也缓了过来,茎秆开始变得粗壮,又长出了新的叶片。小周老师的韭菜半尺多高时,生了蚜虫,陈老师教他去镇上买些烟叶泡水喷洒,不过几天工夫,蚜虫就消失了。
从此大家分享种菜心得更加频繁,上完课就去菜园里转转,各个学院的老师本没有什么交集,却因为这片菜园慢慢熟络起来,不管上课有多累、通勤有多麻烦,见面总会问两句菜的长势。
这片荒地,本是校园里最不起眼的一角,被我们种成了一个满是生机的“桃花源”。我们没有种出什么稀罕的蔬菜,却种出了实实在在的喜悦。种地是踏实的事,填土、育苗、施肥、浇水,剩下的就是交给季节和时间,正如教书育人的静待花开。而这份“投入就有收获”的踏实,也成了我们最好的宽慰——写教案乏累了,改论文烦躁了,踱进菜地里,瞅瞅那片青色,摸摸枝上挂着的瓜果,心底的浮躁就沉了下来。
生活从来不需要多轰轰烈烈,教师的职业原也平凡。一畦菜,几朵花,双手付出的劳作和等待收获的耐心,就足以让平淡的日子有滋有味。这片菜地教会我们的,不仅是如何种菜,更像是在与土地的联结中读懂了教书育人的初心,在日复一日的平凡里,找到自己的一分踏实与欢喜,凭着一点热爱,把荒芜的角落,变成心里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