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从清明走向谷雨,一场春雨,打落了枝头粉嫩的樱桃花,繁密的叶子里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樱桃。
好似一夜间,豌豆般大的青果灌满了春风,在春雨的浇灌下,晶莹剔透的果子慢慢膨胀起来。像一颗颗红玛瑙,点缀在碧绿的叶子中间。迎着阳光,可以看到果肉里的每一条经络,撩拨着舌尖的味蕾。
周末,我和家人来到城郊的樱桃园采摘樱桃。看着在春风里摇曳的树枝,想起小时候老家庭院前的那3棵樱桃树。
儿时,每到樱桃成熟的时候,我们就会回到依山傍水的故园——青砖、黛瓦、水田、池塘、牛棚、大黄狗。
奶奶会为我们提前淘出品相最好的樱桃,放进竹筐里,再搁到厨房冰凉的井水里浸泡着,留给我们吃。等我们把最大、最红的果子挑着吃完后,剩下的小果,奶奶再一扫而光。
奶奶还会把结实的梯子靠在樱桃树旁,让我们去摘。我们背着小竹篓,奶奶在树下扶着木梯,我们顺着梯子拾级而上爬到枝丫上。我和弟弟一边站一个,因为樱桃木很脆,树下的奶奶总是一遍又一遍担心地提醒:“小心啊,过细点。”
起初,我和弟弟把一颗又一颗的樱桃送进嘴巴里,在太阳的照射下,樱桃还带着阳光的温热。樱桃的皮薄得好像不存在,只用舌头轻轻一压,在嘴巴里打个滚儿,果肉果核就分离了。一颗一颗地吃不够劲儿,到后来,我们直接一把把地往嘴里塞。
不多会儿,吸口风,牙齿都酸了,我们仍意犹未尽。鸟鸣声、我和弟弟的笑声,还有奶奶的叮咛声,在仲春的樱桃树旁荡漾着。
阳光透过樱桃叶的罅隙,透出斑驳的光影,照射在奶奶的脸上,是那样温暖明亮。吃饱后,我们选取枝头最饱满红润的果子,一粒粒放进腰间的竹篓里。阳光在头顶上徘徊,樱桃的酸甜在舌尖跳舞。仿佛,身边所有的美好都裹着樱桃的味道。
余下的樱桃,奶奶会分一些给邻居。记忆里,邻居们黝黑的皮肤和手心里娇嫩的樱桃形成鲜明对比,脸上浮起的笑容竟然比樱桃还甜几分。
思绪回到当下,眼前一粒粒樱桃娇滴滴地挂在枝间,伸手扯下一个枝丫,摘几粒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蔓延至味蕾。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樱桃本就娇嫩无比,春雨一淋,一两周就落果了。能享用樱桃的时间前后也就一两个星期,短暂得像一场温柔的梦。
几度春风,樱桃红了又落了,落了又红了,奶奶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如今充满回忆的老宅已不复往昔,取而代之的是高楼与高架桥。听说屋前的3棵樱桃树,只剩一棵还站在那里。很多年过去了,再也没有在春天回到老家,爬上树去摘那酸酸甜甜的樱桃。
在樱桃园,爸爸买了四五斤樱桃。笑眯眯地说:“冻一些在冰箱里,再泡上一罐樱桃酒。冬天,喝一口樱桃温酒,再吃几颗冰冻樱桃……”
记忆中的那3棵樱桃树,一棵留在了老宅的旧址上,另外两棵,长进了我的骨血里。每年樱桃红时,它们就会在心里开花结果,酸酸甜甜的,像奶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