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7日 每周二、四、五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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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66期(总第4201期) 导报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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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成了站在风里的人
■ 王耀
《教育导报》2026年第66期(总第4201期) 导报四版

今年3月初,我来到一所小学当实习老师,但我还没转过身份的弯儿。有天清早,沿着校门口往里走,撞见了背着书包的王同学,我每天都能碰到他,所以他远远地就踮着脚喊:“王老师,怎么天天能碰到您啊!”我笑着应声,指尖却还下意识攥着背包带——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也是赶早读的学生。

早读课上,领着学生读拼音,低头看见田字格里歪扭的生字,总疑心下一秒要被老师点起来听写。粉笔灰落在讲台上,薄薄的一层,风从窗户吹进来,就飘起来。

下课铃一响,走廊里全是蹦跶的小身影。有人隔着半条走廊挥胳膊喊,跑到跟前也没别的事,说家里的猫生了崽,说妈妈今早给包里装了草莓……我靠在栏杆上听他们叽叽喳喳,看他们追着、跑着闹成一团,校服衣角扫过墙面。中午带他们去食堂,提醒喝汤慢点,别洒在衣襟上;看他们捧着碗扒得香,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

备课、改作业、管纪律,我样样学着其他老师做,红笔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可“老师”两个字,总像隔了一层薄纸,没真正戳破。

5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班主任临时被喊去开会,她探进教室招手:“小王老师,帮我盯节课,让孩子们自由活动就行。”我愣了愣,作业刚改到一半,就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不点儿往操场走。

那天风大,操场边的树叶被风一吹,翻得哗啦哗啦响。我招呼学生们在树荫下围成圈,玩丢手绢。可是风总来捣乱,手绢刚轻轻落在谁身后,转眼就被吹出去半尺远。小孩们捂着嘴憋笑,有跑得急的摔坐在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接着追。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跑起来衣角被风掀得老高。

我靠树干站着,偶尔被学生们拽着袖子拉进圈里跑两步,风裹着夏天的气息扑过来,吹得额前头发乱飘。

我就那么看着他们跑,风一阵接一阵扫过操场,瞬间晃了神——十几年前,我也是这么大的小孩,在小学操场上疯跑,风也这么吹着校服。

那时候我仰着头看树荫里站着的体育老师,觉得他站得真稳。总盼着,什么时候也能像他那样,不用跑操,不用怕被点名,就安安稳稳地站在边上。

“老师!老师您看!”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一朵淡紫色的花,颠颠地跑到跟前,把花往我手里塞:“送给您!”手心汗津津的。我攥着那朵软乎乎的小花,再抬头看满操场跑闹的孩子。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

风还是小时候的风,操场还是差不多的操场。跑着的孩子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当年追着风跑的小孩,如今站在了树荫底下。

那之后,我心里忽然就踏实了。放学时,总有几个家长晚来接的孩子,我就陪着他们在校门口等。有的孩子给我一块饼干;有的把妈妈让带的桃子硬往我口袋里塞;还有的把干脆面倒在我手心里,仰着脸说:“老师您也吃,香得很。”一天天的时光攒起来,就成了实打实的、属于“老师”的日常。

从春寒料峭的3月到暑气渐生的7月,4个月的实习,原以为成长是攒满一本教案、改完一摞作业的厚重,没料到最戳人的瞬间来得这样轻——一阵风吹过操场,一朵递过来的小花,一把塞到手心的零食……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往教学楼涌,风吹着他们的后背,校服鼓起来,像一群鼓鼓的小帆。我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朵花,花瓣被风吹得颤巍巍的。

今天,我也成了站在风里的人。风灌进袖口,凉丝丝的,和我还是学生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