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青岛作家薛易和一飞合作的《弹幕书》,仿佛打开了一个装满旧时光的盒子。这本书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它记录了1984年至2003年一个普通人的成长历程,更在于它创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阅读体验——50位来自不同年代、不同背景的读者,以手写批注的形式,在书页边缘留下了自己的声音。这些彩色跳跃的“弹幕”,让个人的记忆变成集体的共鸣,让私密的回顾成为开放的对话。
在《1989:麦垛上的月亮》一文中,作者对麦收时节的描写尤为动人。作者回忆童年时帮着家里割麦子的经历,那种劳累的感受跃然纸上:“麦垄几百米长,弯腰久了,抬头一看,两眼发晕。”这不是田园诗般的怀旧,而是带着汗水与疼痛的真实。更珍贵的是,在这段叙述旁,有读者批注道:“我就是在割麦子的时候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出去’。”这些批注不是冷冰冰的评论,而是带着体温的回应。这些“弹幕”,有的笔迹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蓝色墨水,有的用黑色墨水,仿佛能看见不同的人在不同时空伏案书写的姿态。
书中对时代普遍记忆的记录尤为珍贵。在城市化进程深入推进的今天,许多年轻人已经不了解当年的农村是什么样子。麦假、秋假、年假的区分,轧场、扬场的农事细节,这些即将消失的记忆被作者细致地保存下来。这不是猎奇,而是对来路的诚实记录。书中这样的细节比比皆是:关于粮票的记忆、关于第一次看到高楼的新奇、关于在工厂打工的青春。作者写道,记忆有时是“苦忆”,但正是这些带着苦涩的回忆,构成了我们理解过去的基石。他们没有美化童年,也没有刻意渲染苦难,只是平静地讲述,如同在月光下细数麦垛上的麦粒,一颗一颗,都是生活的原貌、纸上的对话。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书中“彩蛋”部分的10个故事:李珍回忆老师背发烧的她回家,并劝说父亲让她继续读书;白胜伟讲述开食杂店养家的艰辛,在铁路道口险些遇险的经历;袁振从童年看“大高楼”到长大后走遍世界,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惊奇……这些普通人的真实故事,与作者的叙述相互映照,形成了一幅丰富而生动的时代画卷。
《弹幕书》记录的20年,正是中国社会发生巨变的20年。宏大的历史进程在书中化为了具体细微的个人经历。作者没有直接评述时代,而是通过一个个生活片段折射出时代的侧影:价格双轨制下的农村境况、“非典”时期的特殊氛围、千禧年之交的期待与忐忑……
《弹幕书》没有刻意去迎合当下浮躁的阅读习惯,反而邀请读者慢下来,在书页的留白处写下自己的感受。这种互动不是即时的、表面的,而是深度的、沉思的。正如一位读者在批注中所说:“这份书稿让‘80后’的我爱不释手,与其说它是一个人的回忆,不如说是一代人的经历。”本书通过创新的形式,让记忆不再是私藏的相册,而成为可以共享、可以对话的公共空间。它更像是一次温暖的尝试——在日益虚拟化的时代,重新找回纸墨的温情;在众声喧哗中,打捞那些即将沉没的个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