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办公桌前,我悠闲地翻看着一本本厚厚的毕业相册,一张两个男生互相揪扯的照片“跳”入眼帘,瞬间把我的思绪带回3年前的一天。
那天,我刚扫平一重重“作业山峰”,好不容易坐下来清静一下,突然,班长急匆匆地来到办公室,慌张地说:“张老师,小 H和小 W又在教室里扭打起来了!”
听到这话,我的脑袋嗡嗡响,心想,初一新生入学才多久,这群孩子怎么就开始干架了!“军情”紧急,没等班长把话说完,我就百米冲刺来到教室。好家伙!这场“战斗”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场面相当“精彩”:两个男孩你掐着我的手臂,我抓住你的衣领,面红耳赤……
好在久经“风雨”,我尚能游刃有余地对付:“哟,才认识几天,你们就要开始比武大赛了,来!来!来!其他同学把所有桌子、板凳、书包那些全部挪开,给他们俩留出场地。张老师今天来给你们当裁判,规则如下:碰到对方头部位置算犯规……”
我语气平和但眼神凌厉,不到1分钟,两个孩子终于把抓住对方的手慢慢松开了,狠狠地看了彼此一眼,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老师,我们不比了。”
“战斗”停止就好,我宣布:“比赛结束,请两位选手到我身边,请其他同学回座位。”
到了办公室,小 H和小 W还是气鼓鼓的。我没有急着说教,而是紧紧盯着他们。大约3分钟后,两人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我开始询问:“你们谁可以给我说说,为什么打架?”刚才的平静完全是一种假象,我话音刚落,办公室就炸开了锅:“他走路撞我,不给我说‘对不起’。”“每次走到他面前,他都用眼睛瞪我。”“他不止一次把我的书扔地上了!”……两个男孩你来我往、叽叽喳喳控诉起来,我一时分不清是谁在诉苦,但在这激烈的言语里,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对此事的处理,心里也有了方向。
我知道小 W同学特别疼爱妹妹,于是问:“小 W,如果今天是妹妹踩到你,也没给你说‘对不起’,你会打妹妹吗?”小 W犹豫了一会,说“不会”。“为什么呢?”我接着问。“因为妹妹还小,妹妹又不是故意的。”顺着小 W的话,经过我几个来回的点拨,小 W知道了“小 H并非故意为之”。之后,我再“敲打”小 H:踩到别人,不说“对不起”,确实不应该……两个男孩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经过我反复细致地思想引导,他们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了杜绝后患,我结合这个年龄段孩子特别爱面子的特点,“威胁”他们:如果下次还要打架,我一定会通知家长及全班同学一起观看。看到他俩真诚地互相道歉,我真的又好气又好笑,瞬间,我灵机一动,决定给他们安排一个新职务。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班级的‘小警察’,班级如果出现此类事件,你们必须制止班级里的冲突,及时告知老师,并协助老师解决同学冲突事件。”没有批评,没有指责,犯了错还能“当官”,面对老师布置的任务,小 W和小 H有点手足无措,但欣然接受了。还别说,我这个机智的“小点子”真的发挥了作用。从此以后,曾经的“打架王”变成了思维清晰、处事冷静的“小警察”。我及时的褒奖与肯定让他们越来越能干,同学间的冲突越来越少,班级氛围也变得更加和谐融洽。
自然纪录片里,小狮子之间经常打斗,你抓我咬是常态,初一年级的男生有时就像可爱的小狮子,他们自控力有限。一旦同学间发生矛盾,很容易发展为肢体冲突,但我们只要留足缓冲时间让他们反思,他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青春期的孩子要面子,给“台阶”比给“处罚”更有效,公平对待比判断“谁对谁错”更有价值。老师只要看准了冲突双方的需求——是求关注、缺认同,还是消除误解,就能对症下药。
随着时间推移,小 H、小 W成了我的“小跟班”,他们不再沉迷于切磋武艺这种简单游戏,而是与我在数学题解法上较劲。小 H数学思维敏捷,认为解题步骤是负担;小 W数学基础知识扎实,解题总想找技巧。
第一次直接的纷争,发生在初三的几何复习课上。一天课上,我用“辅助线构造全等三角形”的普通解法讲解一道题,话音未落,小 W突然举手:“老师,我用相似三角形也能解,为什么一定要用全等三角形解法?”他快速冲上讲台,在黑板上画出不同的辅助线,并快速列出线段比例式。解法没错,但步骤比普通解法多近10步。“你的方法可行,但我的解法更有效率更重要。”我下意识强调普通解法的普适性。小 W直接表达了抗争:“为什么一定要按‘标准’来?”
接下来两周,冲突慢慢升级,小 W与小H这对“欢喜冤家”居然结盟与我对抗。他们故意在作业中只用自己的“非常规解法”,哪怕步骤繁琐,也不愿启用普通解法。单元测试时,小 W用相似三角形解压轴题,因计算失误丢了8分,小 H丢了6分。
“你们看,不是方法不对,是你熟练度不够。”我指着试卷说。两个孩子梗着脖子反驳:“但我们的思路是对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们倔强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我突然意识到:这两孩子抗拒的不是普通解法,而是被全盘否定的感受。
一天中午,我邀约俩孩子进行“解题比赛”——他们用相似解法,我用全等解法,限时10分钟解同一道题。倒计时结束,我们同时停笔:我的解法写了足足半页纸,而小 W的步骤精简到仅有5行。
第二天课上,我请小 W把他的解法作为“拓展思路”分享给全班,并肯定性地评价:“普通解法是‘基本技能’,小 W的方法提醒我们:题目里藏着‘捷径’,需要更敏锐地观察。”我的表扬让两个孩子非常得意。紧接着,我在黑板上并排写下两种解法,用红笔圈出关键差异点,转向小H、小 W,提醒:“但前提是,你得先掌握‘万能钥匙’,才能放心找‘捷径’。”瞬间,我们3人有了眼神交汇,两个孩子快速翻开了笔记本,用普通解法把那道题重新演算了一遍。
毕业后,两个孩子顺利升入本校高中,偶尔遇见他们,我们还会调侃起普通解法与巧法,他们自豪地说:“现在学数学,我既会用老师教的‘标准动作’,也敢自己‘创新招式’。”望着他们走向高中部的背影,我再次深刻认识到:教育者的任务不是灌输“唯一解”,而是教会学生根据实际选择“最优解”。真正的认同始于被看见。当小 H、小 W发现自己的思路被尊重、被纳入“解法体系”时,他们才愿意接纳普通解法。如今,给初一学生讲题时,我总会多问一句:“还有其他思路吗?”
“当你在初中教室上课时,他们会偷偷在外面听,感觉情况不妙时,便一哄而散。回到高中班级,还会一本正经地模仿你好几天……”听着家长们的反馈,我思绪万千,虽然和孩子们“斗智斗勇”颇费脑筋,但能获得学生的认可,这或许就是当一名人民教师的幸福吧。